話音剛落,那聲音又響:“師弟抬舉我了。若我真成了你的心魔,那你道心早裂,這輩子休想再進一步。”
話音未盡,顧長淵已立於他身前三尺。
多寶瞳孔驟縮,臉色霎時鐵青。
“大師兄不請自來,怕是專程來看我多寶如何進退失據?”
“若真如此,恭喜你——目的已達。請回吧。”
“恕我不送,眼下正要凝神調息。”
“既然你清楚,師尊眼裡容不得沙子,又怎會猜不透,他老人家為何裝聾作啞?”
顧長淵目光如刃,直刺多寶眼底。
多寶渾身一震,麵皮抽動,額角青筋隱隱跳起。
“師尊知曉一切……卻未曾點破,更未罰我半分?”
“這是留一線餘地,給我回頭的機會。”
他喃喃自語,臉上陰晴不定,悲喜交疊,似哭似笑。
顧長淵默默頷首,袖中忽滑出一支大道金筆。
只見顧長淵指尖一挑,大道金筆如游龍出鞘,凌空點向多寶道人眉前三尺——墨未落,字已成形,金光躍動,筆鋒所至,虛空生篆。
他邊寫邊誦,聲如鐘磬,字字鑿心:
鴻鵠高飛,必借羽儀;中道而棄,非汝遺我,實我失時。遷善如春冰乍裂,改過似朝露初曦,來猶可追,猶可追!
每落一筆,天地微震,道韻如潮,在字縫間奔湧激盪。
多寶道人怔在原地,眼隨筆走,唇隨音開,竟不自覺跟著吟出聲來,彷彿那文字不是寫在空中,而是刻進魂裡。
待最後一個“追”字餘音散盡,他心頭豁然洞開,如雲破月出,朗照萬里。
仰天大笑三聲,笑聲未落,雙膝已重重砸地,額觸青磚,叩得沉實響亮。
再抬頭時,眼中再無半分猶疑:“若無大師兄今日點化,多寶早已墜入歧路深淵!如今才真正明白——師尊等的,從來不是我立功,而是我轉身;等的不是我強,而是我醒。遷善改過,來猶可追……一字一句,皆是師尊的慈悲等。”
顧長淵頷首而笑,卻未伸手扶他。只將金筆鋒尖輕抵其眉心,運力一捺——“改”字迸光而出,如烙印,如種籽,直沒入神識深處。
筆鋒離額剎那,那字倏然消融,金輝自眉心炸開,如朝陽破曉,遍體流轉。
神識海中,法則紋路悄然浮現,如藤蔓抽枝,似星軌初布——
改之法則,已成!
大羅金仙桎梏應聲而碎,準聖初期境界穩穩落定,氣息如淵渟嶽峙,內斂而不可測。
多寶道人喜不能抑,當即盤膝調息,片刻後再度伏拜,額頭貼地:“昔日所為,樁樁件件,如今思之,羞慚欲死。大師兄非但不責,反助我登臨大道。這份胸襟氣度,十個、百個多寶,也難及您半分。師尊擇您為首徒,何止明智——分明是慧眼如炬,早知截教脊樑,唯您一人能當。”
這回,顧長淵伸出手,掌心溫厚,穩穩托住他雙臂:“莫捧太高。我亦曾咬牙切齒,想把你一腳踹去西方教,眼不見心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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