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十不敢違逆,娘娘自有深意,小十唯有謹遵法旨。”
女媧娘娘心裡清楚,陸壓這話不過是面上的恭順,心底未必服氣。
可她既沒點破,也沒追究,只將目光沉沉落回他身上。
“你在媧皇宮已盤桓數萬載,該出去走動走動了。”
她指尖一凝,一紙素箋浮於掌心,墨跡未乾,隱有金紋流轉:“帶上這封信,去西崑崙尋西王母。她若念我舊情,自會為你闢出一方清修之地。”
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洪荒險峻,莫露鋒芒。靜待因果了結之機。”
話音未落,袖風輕揚,信箋已穩穩落入陸壓手中。
陸壓垂手收信入懷,躬身退下。跨出宮門那刻,他駐足回望——媧皇宮高懸雲海,金光瀲灩,卻照不進他眼底半分陰翳。
牙關緊咬,心頭翻湧:“等我尋回二叔的東皇鍾,誰還敢壓我一頭,爭這妖皇之位!”
話音未散,人已化作一道赤虹,撕開長空,直奔西崑崙而去。
宮內,唯餘女媧與顧長淵二人。
自始至終,顧長淵未曾開口,也未對妖族之事置一詞、參一議。
“你一直緘默,可是對我所為,並無異議?”女媧開口,聲如古泉流石。
顧長淵微微頷首:“聖母所謀,恰合晚輩心意,自然無話可說。”
稍頓,抬眸道:“只是陸壓一事……晚輩斗膽,想向聖母請教。”
女媧唇角微揚:“你想問的,是我為何壓他?”
顧長淵坦然點頭:“正是。此刻他心中怨氣已如火燎原,怕是連娘娘名號都已暗恨在心。”
女媧輕輕一嘆,指尖拂過案上青蓮:“我豈不知?可若由著他橫衝直撞,大劫臨頭,怕是連魂魄都留不下半縷。”
她抬眼望向崑崙方向:“送他去西王母那裡,不是放逐,是託付。或許只有她,能教他懂——放手,才是活路。”
“西王母”三字入耳,顧長淵眉梢微動,似有所悟。
片刻後,他聲音沉穩:“聖母是想讓他明白:當年西王母若爭那女仙之首之位,今日怕早已如東王公一般,化作劫灰。”
“可惜……陸壓未必肯低頭,更未必看得懂這份苦心。一個不慎,反惹出滔天禍事。”
女媧眉頭微蹙:“你……可是窺見了什麼?”
顧長淵毫不遲疑:“不錯。晚輩確知陸壓日後之局。”
“並非刻意推演——他與晚輩本無瓜葛。只因他與師弟趙公明,牽著一條斬不斷的因果線。”
女媧眸光一凜:“趙公明?他二人何時結下如此深緣?”
顧長淵便將當年趙公明親口所述之事徐徐道來:九日焚天、金烏隕世、屍骸成珠;又講自己如何助其熔鍊九顆太陽寶珠入二十四定海珠,終成金烏定海珠。
女媧聽罷,久久靜默,終是低喟一聲:“九大金烏血肉,竟成了他掌中至寶……這份因果,重得足以壓垮兩尊大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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