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即斂袖拱手，低聲道：“見過太子殿下。”
連妖師都低頭了，餘者哪敢託大？紛紛俯首叩拜。
陸壓略一抬手：“免禮。”語氣輕飄，脊背卻挺得筆直，儼然已當自己是九重天上的舊主。
女媧眉頭微蹙，搖頭無聲。
顧長淵斜眼一瞥，心裡直犯嘀咕：還當自己是當年那位呼風喚雨的太子爺？
那時妖庭金烏耀世，你一聲令下，千山萬壑盡伏首；如今呢？不過是個沒牙的虎，空披一身皮罷了。
若不在媧皇宮，鯤鵬怕是早一翅扇過去，把他從雲頭直接拍進泥裡。
顧長淵樂得看戲，對陸壓本就無半分好感。
可女媧不能袖手——縱有失望，也得端穩這方天地。
她目光沉靜，開口道：“陸壓，鯤鵬、白澤諸位，皆是你父輩舊臣。論資排輩，你該喚一聲‘前輩’。
哪怕曾為太子，也不該忘了禮數。”
“曾為”二字，她咬得極輕，卻像兩枚冰錐，扎進陸壓耳中——世易時移，舊日冠冕，早被風沙磨平了稜角。
陸壓這才猛然回神，急忙躬身，聲音放得極軟：“小侄陸壓，拜見諸位前輩。”
可他心裡盤算的，卻是另一樁事：若想重掌妖族權柄，眼前幾位便是擎天柱石，少一個都不行。
壓根沒想過，自己如今連說話的分量，都得靠媧皇宮這堵牆撐著。
正因是在媧皇宮，鯤鵬才嚥下喉頭一口腥氣，忙還禮道：“殿下折煞鯤鵬了！此禮，鯤鵬萬不敢受！”
餘人見狀，立刻隨聲附和。
陸壓嘴角微揚，尾巴尖兒幾乎翹到房樑上去了。
女媧眸光一沉——再不攔，這太子怕是要把“曾經”二字，活生生念成“當下”。
她目光掃過鯤鵬，聲如金磬：“鯤鵬，巫妖之戰末期，若非你抽身得早、護住殘脈，我妖族怕是連一縷火種都留不住。
這些年你以妖師之名行走洪荒，暗中庇佑散妖無數，藏鋒於野，養晦於塵。
名義是師，實為皇。
今日召爾等至此，另有一旨：即日起，鯤鵬代吾號令群妖，重整山河，統攝萬族。
妖師鯤鵬，奉詔登位，為我妖族新任妖皇。”
鯤鵬腦中轟然一響，如遭雷擊。
他夢寐以求的時刻，竟真來了。
可越是渴盼已久，越不敢信——畢竟他曾攀過紫霄宮高階，指尖觸過聖位門檻；
只因紅雲讓座，他便從雲端直墜泥沼，摔得骨頭縫裡都滲著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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