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寄出去的第十一天，劉易收到了沈秀蘭的回信。
下午診室清閒，他剛送走最後一個病人，坐在診桌前整理脈案。窗外風吹梧桐，葉子擦著玻璃沙沙作響，一下一下的，聽著格外輕。
沈念坐在旁邊凳子上，安安靜靜謄寫今天的處方，筆尖落紙又輕又穩。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兩聲輕敲。護士推門進來，遞過來一封信，說是收發室剛送到的。
劉易伸手接過。
普通的白信封，蓋著雲澤縣的郵戳，邊角皺皺巴巴，應該是路上被壓了一路。他不急著拆，先把手頭的病案寫完、收尾，這才拆開信封。
裡面是一張作業本撕下來的橫格紙，折了兩道深痕，摺痕壓得發亮。紙邊參差不齊，還帶著細碎的紙毛。
字跡還是圓珠筆寫的，比上次抖得更厲害，看得出來老人手不穩，但寫得格外認真，每一筆都用力壓在紙上，紙面壓出一個個小凹印。
劉易慢慢攤開信紙。
“劉醫生，你的信我收到了。
我聽懂了，方子不能隨便照著用。
我帶村裡那個肝病的人去了縣中醫院。那邊醫生看了你之前的方子，連連誇好，但是說每個人脈象不同，不能照搬。
他重新辨證，給那人開了七副新藥。
那人吃了三副，說肚子不怎麼脹了。我讓他把七副吃完再去複診，醫生會接著調方。
真的謝謝你願意回信指點我們。
我公公那把木梳子，還有你開的方子，我男人都好好收在櫃子裡。
他說以後誰問起這方子的來歷，就把你寫的信拿出來給人看。
——沈秀蘭”
劉易看完正文，翻到信紙背面。
底下角落，還補了一行小小的字，是寫完又想起事，臨時加上去的：
“劉醫生，我們村裡沒人會拍照，拍不了舌苔脈象。
縣中醫院的大夫說，他可以幫我們記錄脈案，每個月寄一次給你，你看這樣行不行？”
劉易看完心裡瞭然。
他摺好信紙，拿出一張省中醫堂的處方箋，在背面認認真真寫了三條規矩，字寫得工整清晰，生怕對方看不清：
一、脈案統一寄到：省中醫堂門診部三樓小診室。
二、每月寄一次，一直寄到需要換方為止。
三、沒法拍照沒關係，務必寫清左右手寸關尺全部脈象。
寫完還不放心，又找了個正規信封，在背面多加一句：脈案記得寫清患者姓名、年齡、確診時間、用藥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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