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姥姥的七十大壽好生氣派,馮家連著兩座府邸,俱是大門洞開,紅毯一路鋪過去,東院招待男賓,西院招待女賓。
一大早送壽禮的便絡繹不絕,尤其是宮裡來人,更得早早迎候。
許蟻等人雖算客人,卻也不能消停,哪怕什麼都不做,也得天不亮就起來陪著熬。
馮姥姥不許她出來見人,只叫她在後頭待著。
“福薄命賤的東西,很不宜到人前去,沒得晦氣!”馮姥姥一身大紅誥命服,趾高氣揚,“何況你還沒出嫁,更不宜拋頭露面!”
許蟻站在一邊,默不作聲,雙手緊緊絞著帕子,手指都絞得發白了。
張氏從旁開口道:“老太太,許大小姐好歹是咱家客人,總不能不讓她入席吧?傳出去叫人家笑話咱們不懂禮數。”
馮姥姥一聽,三角眼便立了起來,先朝著張氏啐了一口,罵道:“你個死麵捏的蠢貨!這個傢什麼時候輪到你來說嘴?!便不叫她入席又怎樣?誰敢笑話我不懂禮數?你把那人叫到我面前來!
今日是我的壽宴,我準誰入席,不准誰入席,都由我說了算!”
馬氏等人都連忙勸解道:“老太太息怒,二太太也不過是隨口那麼一說。她一向是個不管事的,話也說不到當處,您可千萬別往心裡去。今天是您老人家的大喜之日,自然一切都聽您的。”
馮姥姥使勁咳嗽幾聲,吐出一口濃痰來,猶不解恨,指著張氏的鼻子罵道:“你既這麼懂禮數,便留下來陪她好了。左右你到前頭去,也是給我們家丟人!不會下崽的母豬,每日里也只會嚢吃夠了躺屍!”
馮氏等人做好做歹,把馮姥姥哄了出去,到前面壽堂上與眾賓客見禮。
這裡張氏向許蟻笑了笑道:“老太太就是這個脾氣,誰不對她的心思了,便是一通臭罵。”
許蟻一副過意不去的樣子說道:“怪我連累了您。”
張氏卻不在意道:“這有什麼?我都被罵習慣了。咱們兩個在後頭也好,回頭我打發人把席上那幾樣最好吃的給咱們端過來,就咱們兩個吃,還省得有人搶呢。”
許蟻點了點頭,沒說話,心裡卻知道張氏是在假充好人。
“這屋子太大太空,待著不舒服,咱們不如往耀玉堂去,那裡清淨雅緻,沒人打擾。”張氏自以為毫無破綻,實則許蟻早就知道她的心思。
從第一次踏進馮家門裡,馮耀軒和張氏在自己面前互相遞眼色的時候,她便已經猜到了。
耀玉堂的確清淨,這地方三面環水,又遠離前堂。
張氏胖大,今日府裡到的客人多,差不多的下人都到前頭去伺候了,沒人給她抬竹轎,她走得喘吁吁的。
“哎呦,老天爺,快在這兒歇歇吧。”進了耀玉堂的門,張氏便像一坨肥肉一樣癱在短榻上。
許蟻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屋子,只有小小兩間,裡間設著一張拔步床,一張床就把裡間佔滿了。
“許大姑娘,你有沒有聞到這屋子裡有股特殊的香氣?”張氏喘勻了氣故弄玄虛地問。
“好像有點,似有若無的。”許蟻說。
“是那張床啊!金絲楠木的。”張氏嘖嘖道,“就這一張床,抵京城的一座大宅子。”
“好金貴的床,”許蟻故作驚訝,“平日裡誰在這裡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