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冷,連日不見太陽。
胤禵已經穿上他的新大氅,在康熙跟前晃來晃去。
太子看得心煩,暗搓搓地給康熙告狀:“皇阿瑪,您是不知道,十四這小子現在多精,自個兒所裡的銀子留著捨不得花,非要纏著當哥哥的給他做新衣裳。”
話說得親暱,意思卻不是那麼個意思。
胤禵聳一聳肩,帶動大氅劃出一道瀟灑的弧度,他什麼都沒解釋,笑眯眯地說:“所以說,當弟弟沒什麼不好,感謝皇阿瑪給兒臣生那麼多兄長。”
康熙隔空用毛筆尖指指他:“朕瞧十三他們就沒你厚臉皮。”
胤禵仍是笑:“他們不好意思要,兒臣好意思,還是得謝謝皇阿瑪和額娘把兒臣的臉皮生得比旁人厚。”
能開口要來的,為何要費盡心思去算計?一點銀子而已,胤禵拿了就是拿了,不至於誠惶誠恐,更不覺得自己丟人。
他這般心安理得,太子看得難受,咕噥道:“十四何時變得這般伶牙俐齒了?”
康熙戴著胤禵送來的帽子和護膝,父子情正是濃烈的時候,聽不得太子追著兩千兩銀票不放。他頭也不抬,幽幽道:“毓慶宮捉襟見肘了?朕怎麼沒聽人說。”
太子訕訕道:“沒有……兒臣不是捨不得銀子,十四是兒臣的弟弟,給他銀子花是應該的。”
康熙“嗯”一聲,似乎對此很是認可。
胤禵一邊研墨一邊說:“太子爺大方,仰賴您讓弟弟穿上新衣裳,我也替你給皇阿瑪盡了孝心,銀子沒亂花,您放心吧。”
替他盡孝心?
太子下意識往康熙看去。
康熙戴著頂紫貂毛暖帽,也說:“十四心裡有數,太子別和他計較,他年紀小,家底薄。你當哥哥的年長他十幾歲,又握著漕糧要事,不愁沒銀子花。”
一番話說得太子惶恐不安,他一時分不清話裡有沒有敲打的意思。
過了一會兒,他才嗓音乾澀地說:“漕糧要事,事關民生,兒臣一定不會讓人……”
“行了,朕又不是不知道這裡頭的門道。”康熙打斷他,再用動作示意胤禵把另一邊的奏摺遞給他,低頭繼續批閱時說道:“沒事你就回去忙你的要緊事吧,朕這兒有十四陪著。”
太子後槽牙癢癢的。十四拿了他的銀子就算了,還很有心機地替他盡孝,他自己又不是孝敬不了,誰請他了?!
胤禵攏一攏大氅,低眉順眼地把太子送出去。
一回到殿內,龍涎香嫋嫋飄著,他覺得有點熱,想把大氅脫了。正看康熙臉色時,就聽康熙嗤笑一聲:“你還知道熱?”
胤禵一頓,自顧自解開繫帶,一本正經地疊起來交給梁九功:“託太子二哥的福,這件大氅能溫暖兒臣整個寒冬,兒臣怕穿壞了。”
饒是康熙想斥他故意招惹太子,也禁不住笑。
罷了,到底是太子小氣了點,兩千兩銀子的事記這麼久。
“瞧你那出息!”康熙撇撇嘴,招手叫來梁九功,“賞他一件大氅,再給他拿兩千兩銀子!”
梁九功一怔,很快反應過來,笑呵呵地出去拿賞賜過來。
胤禵爽快地跪下謝恩,一口白牙笑得晃人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