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果然是她！”陸翩翩此刻親眼所見，陸長安的外室居然是妙妙！
兩樣併到一處，剩下的不必再問了：逼得娘厥過去的那一胎，就懷在柳妙妙的肚子裡！
街對面，門裡門外兩個人誰都沒有出聲。就這麼站了好半天，妙妙朝月沉福了福身子，而後側過身，讓開了門裡的路。
那扇門在她們身後合上了，翩翩往前走幾步又停住。
這時候擅自闖進去進去，掀開的是一整巷的窗戶紙；“太子妃堵在渣爹外宅門口”，這樣的舌頭能從今天嚼到年根！
月沉孤身在裡面，反倒不會立刻有事；妙妙“擅長”下毒、攻心，明晃晃地殺人，估計是不敢的！
她把手挪到小腹上按了按。這孩子安安靜靜的，一點也不知道他娘剛剛認出了一張好久不見的臉。
按著按著，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當年那三道令旨，第三道是她親口定的：撥人在暗處“保護”柳妙妙，釣她背後的人。
人一直盯著，報一直遞著，遞上來的每一份，寫的都是兩個字，無異。
如今這位“無異”，住進了渣爹的外宅，肚子一天大過一天。她的人，還在往宮裡遞“無異”麼？
那條線，是從哪一天起瞎的？還是說，從頭到尾，它就沒有亮過……
簷影裡，翩翩站定了；巷子裡靜，偶有一陣風，把那扇合上的木門吹得輕響一聲。
她把目光從門上收回來，把這處宅子從頭看了一遍。
這是三間正房帶一株石榴樹的小院，屋脊上的瓦是新換的，青白齊整；窗紙新糊過，漿得平平展展，連窗欞上剝落的舊漆都點補過了。
門口幾步青磚掃得乾乾淨淨，磚縫裡連一根草芽都尋不見。這院子處處修得體面，處處又都不是官宦人家的格局，是花了大價錢、又要捂著不許人知道的那種修法。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院門開了一道縫。
一個系藏青圍裙的婆子提著空食盒出來，門裡的人低聲交代了一句什麼，婆子側身應道：“哎，夫人，奴婢快去快回。”
那一聲“夫人”，順著靜巷子飄出去老遠。
“哼，你是‘夫人’，那我娘是什麼？”翩翩低聲啐道。
過了小半刻，婆子轉回來，食盒沉了，門裡又遞出一句話，婆子又應了一聲“夫人”。
一來一回，這院裡的下人，管門裡那位就叫“夫人”，叫得又順又敬，嘴甜得很。
不知道的，只當這扇黑漆掉角的木門裡，住的是哪一家的正經主母。可哪一家的主母會住在這樣的窄巷裡？長安侯的正妻，此刻就站在這位“夫人”的堂前。
方才門開那一會兒，翩翩把人也看真了。素色襖裙，顏色素得不能再素，料子卻瞞不過她的眼。
東宮幾十家鋪子在她手裡過了這一陣子，綢緞莊裡什麼料子出在哪一坊、什麼價，她一眼就叫得出來。
“夫人”那一身，抵得上尋常人家小半年的嚼用！更別提頭上赤金的簪子沉甸甸壓著髮髻，腕上玉鐲金鐲各一隻； 抬手福身的時候，鐲子順著腕子滑下半寸。這樣的分量，柳姨娘從前沒有過； 當年柳姨娘最得臉的那兩年，攏共添過八十餘支簪子，加在一起也沒她這一身體面、尊貴！
陸長安這一回對妙妙的寵，比當年對柳憶煙還盛；盛到置了宅子捂著、盛到下人的嘴裡，那位已經是“夫人”了。
妙妙如今和從前大不一樣了！從前是“大女主”、是長安侯府裡掌中饋的庶女，爹爹疼、下人捧，半個家從她手裡過； 後來，她成了七皇子的妾室，挺著肚子回侯府討說法； 這位原本是天底下氣運和福澤最最深厚的人，一朝賣身契當眾攤開成了野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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