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把供狀也擱回去，繼續道：“這話從婆子嘴裡出去、又從御醫筆下落定，再傳進各府，便成了‘實證’。
“入冬驗皮料那一日，連小皇孫斗篷的料子，都有人替本宮先相好了。”
命婦堆裡，有人的臉當場掛不住了。
鄭二夫人齊纓騰地站了起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娘娘明鑑！妾身那日、那日不過是句玩笑話！
“妾身同鄭良媛素來不大走動，她做下這些事，我們鄭家二房一概不知情，一概不知！”
坐在她近處的祿慶侯夫人李如貞慢慢地開了口：“二夫人這話說的。鄭良媛進宮，遞的可是鄭家全族的名帖。這時候摘得倒乾淨。”
齊纓張了張口，一個字也沒接上來，福身福得極低，縮回座位裡去了。
她偷偷往亭東瞟了一眼，那位殿下端著茶，看也沒有看她。她懸了一冬的心，這會兒總算落了地，落得她渾身發涼。
鄭良媛膝行半步，伏下去磕了個頭。再開口，她的話竟還是齊全的：“太子妃明鑑！
“婆子貪財，御醫無行，周嬤嬤糊塗，件件都是他們揣著銀子自作主張。
“妾身御下無方，妾身知罪。可妾身實在不知情，件件都不知情啊……”
一套話說得滴水不漏，眼淚也來得正是時候。亭中有人低低議論，倒真有幾分為她開脫的意思。
“御下無方，罰也罰得到你頭上。”翩翩點了點頭，“好。良媛鄭氏，御下無方，縱僕散佈謠言，中傷主母。
“降兩級，貶為昭訓。東宮的冊子，今日就改！”
鄭良媛伏在地上，半日，才吐出一句：“謝娘娘恩典。”
宮人上前，把她鬢邊的金簪素鈿一樣一樣除下來，收進空托盤。
除到那朵粉白的絹花時，跪著的人抖了一下，絹花飄下來，落在磚地上，沒有人去撿。
【情緒池“嫉妒” 4%，當前80%。】
“第二筆。”翩翩的聲音不高，“這筆賬，要算到妹妹自己身上了。”
她看向妾室們：“前兒請安，小廚房新做的甜湯，滿桌都誇，獨妹妹一盅沒有動，只拈青梅，還討了一盞酸梅湯。那日在座的妹妹們，替本宮作個證。”
妾室們此起彼伏地應聲，沈良媛也跟著應了一句“妾身們在座，都瞧見了”。那位坐前頭的小妾室應得最響，生怕晚了算不上證人。
“又過幾日，御花園巧遇殿下、當晚便召幸的話，就從妾室們的茶會上起來了。”翩翩慢慢地說，“絹花是新添的，剪花是備好的，一場巧遇，巧得連本宮都要道一聲恭喜。
“妹妹口裡泛酸，又得了這樣大的體面，今日我醫女也請了、人也在。是喜，趁眾人都在，請一道脈，天大的喜事，本宮頭一個道賀； “若是病，也好當眾請太醫調理。妹妹只消點一點頭。”
鄭良媛的頭越伏越低。她要是點頭，太醫的手指頭一搭上去，什麼都完了！
她要是搖頭，方才那場酸兒辣女，就成了一屋子人親眼看著演的戲。
她跪在那裡，手指摳著磚縫，一個字也沒有拿出來。
“方才說‘不可能’的時候，妹妹的膽子比這大得多。”翩翩靜靜看了她一會兒，“不點頭也罷。妹妹的難處，本宮懂。”
“還有第三樣。”她收回目光，“前兒，妹妹往長秋宮遞牌子，巳時進，午時出，告的是我同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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