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茶盞放下：“受氣？哼，我身上不大爽利！”
元琅立刻慌了，一面以手背貼上她的額頭，一面回頭就要叫人傳太醫；說著說著，手往她腕子上搭。
可二人都腕子剛一碰著，就被她抽走了……太醫治得了病，治不了她的心病！
“不必。”她起身，“我歇了。”
床幔放下來，裡外隔開了，外間的人沒有走。
她聽見他在外間坐了很久很久、聽見燈花爆了一聲、聽見他腳步放得極輕……
元琅走到帳子跟前停了停，床幔輕輕動了一下，又退了回去；再後來，燈滅了，榻上窸窣了一陣，安靜下來。
他沒走，和衣睡在了他的“老地方”——外間那張榻上！
這榻她原以為過了那一夜，就再不會用上了。
寢殿裡黑著，她睜眼躺著；板著這張臉的緣由，只有她自己知道。
一縷陌生香氣、一句“當晚便召了”；還有他隻字未提的那一晚……
道理她都懂！這局原是她起頭的，餌是她撒的、鉤是她下的；真要論輸贏，這一筆進的還是她的賬。
可道理是道理，難過是難過。一年了，東宮裡人人都說太子夜夜宿在麗正殿，如今偏偏多出一夜來，還多出那一縷香來。
她酸什麼，她自己都答不上來；答不上來，胸口偏偏就是又酸又脹，怎麼算都壓不平！
香裡摻了藥那樣大的事，他們都互相遞過訊息。這一晚，他一個字也沒提。
書房那一夜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不提，她今夜也不問。
這筆賬，她先記下了。
外間榻上，那人連翻身都收著動靜，怕驚了裡間的人； 裡間的人睜著眼聽了半宿，也不知道到了幾時，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難受歸難受、疑心歸疑心，這日子啊……照舊得往前走！
盯梢的人這一日頭一條報上來的就是這件事，“稟太子妃，冬至那天早上，鄭良媛往長秋宮遞了牌子，巳時進、午時出，捧回一匹宮緞。
“說是‘謝節敬’……”
“謝節敬？那也用不著特特地遞牌子！”桃禧想不通。
翩翩翻著冊子想了想，忽然想起沈清和早前遞的訊息——“假成親”！
鄭良媛遞牌子求見中宮，除了因為她是中宮首肯送來的人，恐怕更深一層是因為去試她的“葉子”打不打得響！
否則翩翩想不出這個節骨眼兒上鄭良媛還有什麼事要求到皇后頭上？
可鄭良媛的“葉子”是過了期的，去哪兒打，都響不了。
她照例先記賬，把這一筆記在“假成親”那一頁的頁尾。
不僅如此，她還特地讓小廚房變著花樣地醃一些酸口的蜜餞，越酸越好、賞錢越豐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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