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他說，“你回去坐著吧。”
她沒動。
她看著他微微繃著的下頜線，看著他握著講稿的泛白的指節，看著他那雙極力掩飾、卻藏不住緊張的眼睛。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梁老師，”她叫他，“你講了一輩子課了。臺下坐的是你的學生，你的學生的學生。他們不是來挑錯的，是來聽你講的。”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你講的每一句話，他們都願意聽。”她頓了頓，“我也是。”
他低下頭，看著她的手握著他的手。
過了幾秒，他輕輕撥出一口氣，那根繃著的弦，像鬆了一點。
“好了，”她說，“去吧。我在下面。”
她轉身回了觀眾席。
燈光暗下來。
主持人上臺，簡單介紹之後，掌聲響起來。
梁築潮從側幕走出來，步伐不快，脊背挺得很首。
聚光燈跟著他，將他的白髮照得像一層薄薄的雪。
他走到講臺後面，放下講稿，抬起頭。
他的目光掃過觀眾席，在第三排靠左邊停了一下。
佟歆茉坐在那裡，微微點了點頭。
他收回目光，開口了。
聲音不大，很穩。像溪水流過石頭，不急不緩。
“今天想跟大家聊聊宋瓷。不是講它的工藝，也不是講它的鑑定，而是講它為什麼美。”
幾百人的禮堂，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所有人都看著他，看著那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站在講臺上，用不高的聲音，講述著千年前的美學。
他講到汝窯的天青色，說那是宋徽宗夢裡的顏色。
“雨過天青雲破處，這般顏色做將來。”
他講到官窯的粉青，說那是江南煙雨後的天空，淡而不寡，潤而不豔。
他講到哥窯的金絲鐵線，說那是時間的痕跡，是歲月在器物上留下的詩。
佟歆茉坐在臺下，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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