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梁築潮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佟歆茉正在客廳整理茶几上的雜誌，抬起頭看見他站在樓梯口，表情有些複雜——
說不上是高興還是猶豫，眉頭微微蹙著，嘴角卻有一絲壓不住的弧度。
“怎麼了？”她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去。
他把信遞給她。
是江南大學寄來的，燙金的校徽印在信封左上角，紙張厚實而考究。
她抽出信箋，快速掃了一遍。
大意是邀請梁築潮先生前往江南大學舉辦一場關於宋瓷的專題講座，落款處是校長的親筆簽名。
佟歆茉抬起頭，看見他正看著她，眼神里有期待，有忐忑，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東西。
“你不想去？”她問。
他沒有立刻回答，走到沙發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
“我擔心做不好。”
佟歆茉在他旁邊坐下，沒有接話，等著他繼續說。
“這個病，”他頓了頓，“雖然控制得還好，但我有時候會忘事。講到一半卡住了怎麼辦？記不清年份了怎麼辦？學生問的問題我反應不過來怎麼辦？”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以前不會這樣。以前我站在臺上，從來不會想這些。”
佟歆茉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有些涼，指尖微微繃著。
“這個校長，”她輕聲問，“是你以前的學生？”
梁築潮點了點頭。“我帶的博士生。那時候他剛入學，什麼都不懂，第一篇論文我給他改了七遍。”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現在也功成名就了。在陶瓷史領域，是國內數得上的人物了。”
“他邀請你，是因為你講得好。不是因為別的。”佟歆茉說。
梁築潮沒有接話。
她看著他的側臉。
她看得出來，他想去。
他講到那個學生時嘴角的弧度，他提起“宋瓷”時眼底的光，他拿著那封信從書房走出來時那副明明躍躍欲試、卻又不敢承認的樣子。
他都寫在臉上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去吧。”她說。
他抬起頭看著她。
“你多久沒講過課了？”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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