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後的第三天，梁築潮終於被允許出門散步。
醫生說適當活動有助於恢復，佟歆茉便選在傍晚時分，牽著他走到屋後那條沒什麼人的小徑。
這是他們偶然發現的秘密領地。
窄窄的青磚路，兩旁是低矮的灌木和零星的野花，盡頭是一小片疏疏朗朗的林子。
附近居民鮮少繞到這裡，偶爾有幾隻灰鴿子停在枝頭，歪著腦袋打量他們，咕咕叫兩聲，又撲稜稜飛走。
梁築潮穿著她給添的那件深灰色羊絨開衫，外面罩一件薄款風衣，圍巾圍得嚴嚴實實。
她牽著他的手，走得很慢，慢到幾乎是在丈量每一塊磚的距離。
夕陽斜斜地鋪下來，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棵老樹盤結的根。
“茉茉。”他忽然開口。
“嗯。”
“你今天話很少。”
佟歆茉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地上那兩根糾纏的影子，看著自己被夕陽染成金褐色的鞋尖，看著路旁那叢不知名的小白花被風吹得輕輕搖晃。
她想了很久。
然後，她說：
“世人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那些病人的家人，不放棄，很偉大。”
梁築潮側過臉，看著她。
“可我現在忽然覺得，”她繼續說，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從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來，“病人也很偉大。”
他沒有打斷她。
“他要經受病痛的折磨。”她頓了頓：
“大多數人有求生欲。”
“可小部分……可能早就想一了百了了。”
她的聲音微微顫了一下：
“不是因為怕花家裡的錢，怕成為無底洞。”
“是承受肉體的痛苦……比首接死亡，更可怕。”
她看著前方那條延伸向林子的、越來越暗的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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