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液一滴滴落下，沿著透明的輸液管，匯入他手背的血管。
梁築潮睡著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平穩。
緊蹙的眉心舒展開，眼睫安靜地覆著，蒼白的面容在病房幽暗的光線裡，像一尊易碎的瓷像。
佟歆茉坐在床邊，沒有動。
她握著他那隻沒有扎針的手，掌心貼著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有些涼。
她想把自己的溫度渡過去，於是握得更緊。
窗外是異國冬日的深夜，沒有月亮，只有遠處幾盞零星的燈火。
病房裡只開了一盞地燈，暖黃的光暈落在床尾，像一小片被遺忘的黃昏。
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他極輕的呼吸。
佟歆茉看著他。
看著他因連日高燒而消瘦許多的臉頰，看著他鬢邊那些在燈光下白得刺目的髮絲，看著他合攏的眼瞼下那一圈淡青色的陰影。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他剛出院不久，身體還很虛弱，卻執意要去參加一個重要的國際會議。
她拗不過他，只能陪他一起去，在會場最後一排的角落裡坐著，看著他站在聚光燈下，從容不迫地應對各國代表的提問。
那時的他，意氣風發。
哪怕大病初癒，站在臺上時，依舊是那個讓人仰視的梁部長。
她以為那場病過去了。
以為他好了。
以為他們還有很多很多年。
可此刻，她坐在這裡，握著他的手，看著他在病床上沉睡的模樣。
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浮上來，像冷水漫過腳背，慢慢浸透西肢百骸。
——如果有一天，他離開了呢？
不是假設。
是終將到來的、無可避免的……
她不敢往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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