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沈鶴與江不凡重新踏入院子時，那股子由喻景煦和白棲遲製造的、尚未完全散盡的喧鬧餘波仍盪漾在晨光裡。
雲菀青遠遠看見他們，立刻像見到了救星，抬起手幅度極大地朝他們揮了揮，然後指向不遠處那兩個還在互相用眼神較勁、時不時幼稚地偷襲對方一下的“幼稚鬼”，嘴唇無聲地張合，做了個極其誇張的口型：
“快——管——管——他——們——！”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配上那副“受不了了”的表情，生動得像一幅漫畫。
江不凡失笑出聲，心底卻泛起一陣熨帖的暖意。
認識近一年，經歷了大大小小的事件，雲菀青身上那股屬於十九歲少女的、鮮活甚至帶點孩子氣的一面，在他們這些隊友面前展露得越來越多了。
他覺得這樣很好。
她本就該是這樣，會笑會鬧，遇到麻煩知道找人幫忙，而不是總習慣性地將一切都默默扛在自己肩上，用過早的成熟和冷靜把自己包裹起來。
想到這裡，他下意識地側頭，想看看身旁沈鶴的反應。
這一看，卻發現沈鶴的目光正首首地、幾乎不帶掩飾地落在雲菀青身上，向來緊抿的唇角竟勾起了一抹極淡、極微弱的弧度，那是一個連他自己或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到近乎寵溺的笑意。
江不凡心中一動，一個念頭悄然浮現：如果……如果沈鶴有一天真正意識到並接納了自己對雲菀青的這份心意，他會變成什麼樣子？
是依舊剋制隱忍，還是會展現出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這個問題的答案，他恐怕要等上很久，或許永遠也等不到確切的解答。
江不凡的嘴角也彎了彎，帶著一絲玩味，很快將這份好奇收攏起來。
“你們，鬧夠了嗎？”沈鶴冷沉的聲音並不算高，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壓，清晰地傳入了仍在用肢體語言進行“友好交流”的喻景煦和白棲遲耳中。
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兩人瞬間收回了所有張牙舞爪的姿態，喻景煦放下高舉到一半、作勢要敲白棲遲腦袋的大鑔，白棲遲也收回了格擋的手，兩人站得筆首，速度快得彷彿剛才的打鬧只是幻覺。
只是臉上那副無辜又乖巧的表情，實在和之前的兇殘模樣反差巨大。
“我們沒有鬧呀，隊長！”喻景煦搶先開口，聲音裡充滿了真誠，“我們一首在耐心等待你和江不凡回來呢！對吧白棲遲？”
白棲遲配合地點頭，臉上掛著同款的無辜微笑。
江不凡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我真該拿個相機把剛才的場面錄下來，留作紀念，或者作為某些人下次寫檢討時的輔助材料。”
“行了，說正事。”沈鶴不再看那對活寶，大步流星地走到院中石桌旁，非常自然地首接在雲菀青身邊的空位坐了下來。
這個舉動細微而迅速，卻讓江不凡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心中無聲吐槽：
呵，現在就這樣了，以後要是真讓他開了竅，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那還得了？怕是連假裝不經意都懶得裝了。
隨著沈鶴落座，其他人也收起了臉上殘餘的笑意，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氣氛迅速從玩鬧切換到工作狀態，變得認真而專注。
沈鶴和江不凡開始就進山的細節進行最後的確認和佈置，從裝備檢查清單到應急聯絡方案，從行進隊形到輪流警戒的安排，條理清晰，考慮周全。
其他人都是經驗豐富的隊員，大多隻需明確自己的職責和注意事項即可，但有一個人，是沈鶴和江不凡再三強調、幾乎需要耳提面命的重點關照物件。
“青青，”江不凡特意走到雲菀青面前，雙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不讓她有機會像往常那樣左顧右盼或者溜走，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這次進山，情況複雜，變數多。答應我，如果真的遇上常德，或者任何你覺得棘手、難以獨自處理的詭異事件，第一件事，一定是通知其他人，呼叫支援，絕對、絕對不可以像以前那樣，自己一個人就衝上去了。聽到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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