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現在走出去,如果讓賽繆爾看見她為陳逾白失控,她今晚所有的妥協和退讓都將毀於一旦。
她咬住下唇內側的軟肉,嚐到一點鐵鏽味。
她想起,那次陳逾白被拖回來的情景,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眼角腫得睜不開,眉骨一道深可見骨的傷,陳逾白被扔在溼泥地上,嘴裡含著血泡說“雪荔,對不起”。
她可以永遠不見陳逾白。
只要陳逾白活著。
只要他回到陽光底下去,回到他該待的世界裡去,繼續做那個永遠發光耀眼的少年。
一道高大的黑影壓下來,遮住頭頂昏黃的光。
她感覺到有人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
“睜開眼睛。”賽繆爾說。
溫雪荔長睫顫了顫,睜開眼,淚水沒有掉下來,撐在眼眶的邊緣,首到微小的顫抖讓重量失控,那滴淚沿著她的太陽穴滑落,沒入鬢間的髮絲。
賽繆爾垂眸,抬起另一隻手,粗糲的指腹碾過那道溼潤的痕跡,將那一點薄薄的水液抹在她耳後。
“看來他真的很喜歡你,”他語氣漫不經心,“敢在槍口面前,還這麼魯莽。”
溫雪荔的視線落在某個虛無的角落,喉嚨發緊,聲音沙啞:“我跟他……沒有關係了。”
賽繆爾看著女孩秀麗的側臉,溼漉漉的睫毛和忍淚咬出齒印的唇瓣,目光裡掠過一絲很淺的、稱得上滿意的神色。
他半蹲下來,長腿微屈,與她平視,端詳這張眼含淚水卻仍然倔強的臉,下唇內側被咬出一小片白色。
賽繆爾伸出手,指尖點點她柔軟微的唇角,尾音帶上一絲暗暗的滿足:“真聽話。”
車在雨林土路上顛簸。
陳逾白被壓制在後排座位上,左右各坐著一個覆麵人,那條黑色的矇眼布帶勒進眼眶,淚水浸透布料,沿著顴骨的弧度滑下來,混著泥,混著血。
一陣陣破碎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滲出來,嘶啞,己經聽不出完整的音節。
不知道過去多久,他不再進行沒有回應的喊叫,也沒有力氣掙扎,每抽噎一下,後背就蜷曲一下,額角一下接一下重重撞在上去,聲音悶在座位靠墊的皮革裡,一次比一次重。
深夜,雨林深處傳來永遠不知疲倦的蟲鳴。
溫雪荔坐在角落,雙手抱著膝蓋,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男人身上:“影片。放他們離開的影片。我要看到他們安全上了車,離開這片雨林。”
賽繆爾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腹前,野營燈的光在他臉側面勾勒出一道明暗分界線,將他一半面容淹沒在陰影裡,只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和微微勾起的唇角,耐心反問:“你似乎很不信任我?”
溫雪荔腹誹一聲,廢話,他都欺騙她多少回了?
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知道自己沒有籌碼和賽繆爾討價還價。
賽繆爾看穿女孩的念頭,微微歪了下頭,視線落在她臉上,饒有興致地打量,抬起手,修長的手指,指腹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粗糲感,緩緩點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我總得要點甜頭。”
雪荔的瞳孔微微縮了縮,朝賽繆爾走過去,在他的膝前站定,醞釀一下,彎下腰,湊近那張輪廓分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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