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王記生絲行的內堂裡,陳掌事把錦娘那番話同王翁講了,末了還補了一句:
“那宋娘子年紀不大,可她這收絲的法子卻是不錯。她手上的契書己經有了五百來斤,我估計這幾日還能再收些。
這人是個伶俐地,話倒也沒說死。咱們若是同意收購價提半成,她便在定金上退讓些。
哪年都是頭絲貴,她手裡有契,收絲也要早於旁人,咱們若是收她的絲,價格上讓些對咱們來說利潤影響也不太大。
倒是強於提定錢。”
王翁正是王淵的父親,今年西十幾歲,子承父業做了十七八年絲行生意。
宋娘子這收絲的法子雖是新奇,可也不過是早幾天罷了,價格上做讓利他還不樂意。
或若是給出一百五十貫定錢,哼,一根絲未見就讓他掏一百五十貫,真當他是大頭呢。
他也不急,擺了擺手:
“急什麼?!咱們是坐商,她一個散戶,也想拿捏咱們?再一個她一個鄉下娘子有什麼銀錢,等到支尾款的時候她自己就得短上半截。拖一拖再說!”
陳掌事不喜自己主家這般行事,可做人掌事的,也無可奈何。
再說許葉這兩日給家裡僱了一個三十來歲的崔婆,她極不習慣一個女人三十幾歲就要被人稱作婆子,可世道如此,她也沒奈何。
她是個閒不住的,等訊息的時候又談了三個滷貨的生意,又教六娘和崔婆把甜酒生意重又做起來。
首忙了兩三日,才驚覺王家竟還沒回訊息。晚上陳博文回來,許葉忙求他與王淵再問問,成與不成,與她個準話就成。
陳博文這次也是半字未推諉,第二日見了王淵忙道:
“思遠兄,這絲的生意是我家娘子用自傢俬房與同村一個阿嫂一同做的。
這生意成與不成都不打緊,只是她兩個的本錢己是投下去了,若是你家無意這生意也告知我們一聲,我便讓她回去再尋買主。若是這生意做得,還是要早籤契書才是。
這般王家的貨源也有了,我家的銷路也有了。”
王淵是個讀書人,家裡生意也管得少,現下聽他這般說臉上一時有些掛不住,忙拱手道:
“好叫陳兄知道,家中生意一向由父親和庶弟打理,某還真未管過。陳兄既是說了,我晚上便與父親商議一下,明日必與兄答覆!”
王翁本想再拖拖,可見自家兒子一副等不及的樣子,這裡又牽涉一個年輕秀才。他嘆氣道:
“唉,我的兒,你呀,讀書都讀傻了!賺錢的路子都不曉得。罷了,莫欺少年窮,既是陳郎君頗有才氣,這裡又有他家的股,交好一二也無不可。只是這話要與他帶到。”
第二日王淵特意帶了陳掌事去了陳博文家,陳掌事為人機靈,便把主家如何不願,可一來看自家小郎君與陳郎君交好,二來這裡又有陳郎君的股,自家願多讓些利、將頭等絲二等絲收購價各提半成云云。
陳博文也不知他們原來是如何談的,只順著話茬又聊了幾句,陳掌事便將帶來的契書與一百貫的交子拿出來放到桌上。
許葉忙將契書拿起來看了,見與在錦孃家說得一致,這顆心才放了下下來。
陳掌事也聽說是陳博文的新婦與宋娘子的生意,便笑道:
“還要請許娘子簽字畫押。”
許葉一愣,有心說自己籤不得,可陳博文偷偷在無人處捏了她一把,示意她簽字,她也就沒推辭,提了筆寫下許葉兩個字,又按了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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