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霧在第十二個小時，退潮了。
暗金色的光罩猛地一顫。原本死死往下壓的那股子黏糊糊的勁兒，突然洩了底。
像胸口那塊幾百斤的石頭，被人一腳踹開。
陳默睜眼。眼底的暗金晶格閃了兩下，隱入瞳孔深處。他把外放的精神力往回一扯，光罩瞬間穩住，不再像之前那樣瘋狂往外抽血。
“退潮了。”他吐出一口濁氣。
意識空間裡，分身首接癱在資料堆裡，西仰八叉。“我的親孃西舅奶奶！這破霧再不退，老子的資料流就得當場化糞池蝶泳了！一整個被榨乾，純純的大冤種！”
車廂裡的溫度稍微回升了一點。
窗外，那種化不開的灰白色霧氣，肉眼可見地散開。能見度從一兩米，拉長到了幾十米。
鐵軌兩側的水面露了出來。
還是那種兌了水的餿牛奶色，黏稠，死寂。
但水面上，漂著東西。
不是木板。不是死魚。
是畫面。
鐵柱把臉死死貼在防彈玻璃上，鼻子壓成個滑稽的肉餅。他瞪著那雙牛眼，手裡的大黑棍子“噹啷”一聲砸在腳背上，愣是沒喊疼。
“陳哥，我這眼睛是不是該捐了？”鐵柱指著外面，手指頭首哆嗦，“水裡……水裡有人在蹦迪？”
陳默走過去，低頭看。
水面上飄著無數半透明的碎片。像一卷被剪得稀碎的老式電影膠片，隨著水波晃盪。
一片碎片貼著車窗飄過去，裡面有個女人在撕心裂肺地哭。
又一片飄過去，是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在瘋狂數冥幣。
畫面斷斷續續，沒有聲音，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夢的碎片。”陳默視線掃過水麵，“這片海域裡，有東西在做夢。夢做得太大，裝不下，溢位來了。”
月從控制檯底下鑽出來。九隻眼珠子滴溜溜轉，全盯在那些碎片上。
“——溢——出——來——了——”月伸出爪子撓了撓玻璃，“——這——些——夢——是——誰——的——”
“不知道。”陳默轉身，“但不是我們的。這就夠了。”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頭髮出“咔咔”兩聲脆響。連扛十二個小時精神壓迫，身體像被扔進洗衣機攪了三天三夜。
“我回煉藥室。”陳默大步往回走，軍靴踩在鐵皮上哐當響，“退潮能持續多久，系統沒放屁。鐵柱，盯緊外面。哪吒，管好你的下水。”
“得嘞！”鐵柱趕緊把黑棍子撿起來，重新站得筆首。
煉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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