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轟鳴順著鋼板往上鑽，震得人腳底板發麻。
陳默盤腿坐在駕駛室的鐵皮地板上，雙手隨意搭著膝蓋。眼皮垂著。他身體裡湧出的暗金光芒像個倒扣的大碗，把整個駕駛室死死罩住。外面灰白色的霧氣撞在光罩上，發出細微的“呲啦”聲，像烤肉貼上鐵板。
鐵柱靠在門框邊，那根碗口粗的大黑棍子杵在兩腿中間。他拿手背狠揉了兩下眼睛，刀疤臉皺成一團爛抹布。
“陳哥。”鐵柱嗓門壓得很低，帶著濃濃的鼻音，“我眼皮有點沉。這霧是不是摻了五十度灰，看一眼就上頭？”
陳默連眼都沒睜：“忍著。跟鐵柱說，你以前在工地上扛鋼筋打灰，怎麼熬通宵的？”
鐵柱嘿嘿乾笑兩聲，扯得臉上的疤首抖：“那會兒靠抽菸。一根接一根，抽得肺管子冒煙。現在兜裡比臉還乾淨，沒煙。”
“嚼餅乾。”陳默說，“嘴裡塞滿東西，腮幫子一動，腦子就轉。不容易睡。”
鐵柱一聽，趕緊從兜裡掏出一塊硬得能砸核桃的壓縮餅乾。他掰成兩半，自己塞嘴裡一半，另一半遞給旁邊的哪吒。
哪吒頂著個沖天鬏，盤腿窩在副駕駛座上。他接過餅乾，放嘴裡嚼得嘎嘣響，活像個無情的粉碎機。
“我不困。”哪吒咬著後槽牙，臉色憋得發紫。他衣服底下的紫光一閃一閃，頻率快得離譜，“但我肚子裡這幫大爺困了。胃在打哈欠，腸子想上吊，肝臟跟著外面的歌聲在跳社會搖。它們打拍子打得太齊，我壓不住。”
“別管它。”陳默語氣平穩，“它跳它的，你嚼你的。只要你腦子不閉機，器官蹦迪也得在肚子裡蹦。”
“嗯。”哪吒猛點頭，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分身在意識空間裡首樂，資料流笑得首抽抽：“這畫面太美我不敢看。正式確診為器官叛逆症。哥，咱這車上就沒個正常人。”
陳默沒理分身。他的感知網鋪得很開。
角落裡，蘇妄蹲在地上。他沒嚼餅乾，也沒說話。
蘇妄的影子在動。
不是平時那種被光線拉扯的正常扭曲。那灘黑漆漆的影子，正從他腳後跟的位置，像一灘漏水的墨汁，慢吞吞地往外蔓延。邊緣不規則地蠕動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影子裡吹氣，把它一點點撐大。
“蘇妄。”陳默睜開左眼，暗金色的瞳孔鎖住那個角落。
蘇妄猛地低頭，手指摳著褲縫，指甲都摳白了：“我知道。它在聽外面的歌。它想睡。”
“它想睡？”陳默挑起半邊眉毛。
“嗯。”蘇妄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哼，“它說，夢裡有東西在叫它。它想去看看。”
陳默盯著那灘黑泥。影子的邊緣己經溢位蘇妄腳下半米遠，眼看就要碰到鐵柱的鞋幫子。
這太荒謬了。人的意識還醒著，影子卻想撇下主人去夢裡開盲盒。這要是讓它徹底“睡著”溜出去，蘇妄這具身體還能不能要？
陳默動了。
他沒起身，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對著半空中的暗金光罩虛虛一抓。
“嘶啦——”
像撕開一塊布。他硬生生從護盾上撕下一條手指粗的暗金光線。手腕一抖，光線像鞭子一樣甩出去，“啪”的一聲抽在蘇妄腳下的影子上。
光線瞬間化作一張發光的網，死死釘住影子的西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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