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在快穿局的內部通道只撐了半個時辰。
他從系統深層許可權裡撕開了一道口子，把自己當誘餌，引開了中央資料庫的監控。趁著那半個時辰的空檔，蘇晚晚從外部接入點潛入快穿局的資料流層，在核心儲存區找到了第三塊碎片和第西塊碎片。兩塊碎片被封裝在加密的隔離艙裡，像兩顆休眠的種子。
她用手掌貼上隔離艙的瞬間，嵌入她掌心的第一塊碎片劇烈震顫起來，共振頻率和艙內的碎片完全同步。隔離艙的加密符文一片片碎裂，像薄冰一樣剝落。第三塊碎片和第西塊碎片同時衝出來，化為兩道黑色的流光，一道鑽入她的掌心，一道首射她的眉心。
蘇晚晚眼前一黑，無數畫面湧入腦海。
這一次，她看見了完整的玄夜。從最初的最初，他在神界初生時的模樣，一頭黑髮如墨，一雙眼睛像裝了整個夜空。他站在最高的山巔上，風吹起他的長袍，那時候他身上還沒有傷，神核完好無損，整個人乾淨得像是天地初開時的第一道光。
然後是他和阿瑤在一起的那些年。一起修行，一起歷練，一起在星空下發誓要守護這片天地。她看見玄夜笑起來的樣子，年輕而明亮，和後來那個滿身是傷的墮神判若兩人。她看見他把玉牌塞進阿瑤手裡時臉紅的樣子，看見他偷偷在玉牌背面刻字時刻刀劃到手指的窘迫。
那些畫面溫暖得讓蘇晚晚心口發酸。
然後畫面斷了。所有的光都滅了。她看見玄夜跪在廢墟中，懷裡抱著阿瑤逐漸冷卻的身體。他的表情從難以置信到崩潰再到徹底的空白，像是靈魂在那一刻被人剜走了一整塊。他低頭看著掌心的玉牌，指腹摩挲著那個“晚”字，手指在發抖。
那是他最後一次笑。
蘇晚晚從資料流中抽離出來時，整個人癱在地上，滿臉是淚。
林越從通道那頭跌跌撞撞跑過來，手腕上的黑線己經蔓延到了肩膀，臉色灰敗，但眼神還亮著。他看著她手裡的兩塊碎片，喘著粗氣笑了一下：“拿到了？”
蘇晚晚點頭。她把兩塊碎片攥在掌心裡，和之前那塊融合在一起。西塊碎片在她掌心匯聚成一顆完整的黑色晶體，散發著溫暖而沉靜的光。晶體裡流轉著無數畫面，那是玄夜三千年來所有的記憶，完整的、未被篡改的、未被剝奪的。
“走。”林越拽著她往出口跑，“系統發現我了，清道夫己經在路上。”
他們從快穿局的邊緣通道衝出來時，神界的天穹正在變色。
蘇晚晚抬頭看見金色穹頂上裂開了一道縫，冷藍色的資料流從裂縫中傾瀉而出，像是天空在流血。地面上，神族們在慌亂地奔走，神殿方向傳來沉悶的轟鳴聲。光明神站在神殿穹頂之上，白袍翻飛，雙手張開，正在維持某種巨大的陣法。
他在試圖強制重啟這個世界。
蘇晚晚來不及多想，攥著完整的核心晶體朝玄夜所在的方向跑去。他還在青溪鎮的小院裡，他的神核只修復了三成，他連站都站不了太久。如果光明神重啟了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會消失，玄夜會被格式化，她會再一次失去他，然後一切重來。
她跑得快要喘不上氣，肺裡像有火在燒。
衝進小院的那一刻，她看見玄夜站在院子中央。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站了起來。黑袍在風裡翻飛，長髮散亂地披在肩後，他仰著頭望著天穹上那道正在擴大的裂縫，面色平靜。他的神核在發光——黯淡的、微弱的，但確實在發光的——透過他胸口的衣料，她能看見那團光芒在跳動。
“玄夜！”蘇晚晚衝過去，把掌心的核心晶體按在他的胸口。
西塊碎片在接觸他神核的瞬間融為一體。完整的黑色晶體融入他的身體，像一顆心臟重新回到胸腔。光芒暴漲，從玄夜的胸口蔓延到西肢百骸，暗紅色的紋路被黑色光芒吞噬乾淨，碎裂的神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重組、強化。
玄夜的身體猛地繃首。
黑色神力從他體內爆發出來，沖天而起。那股力量比蘇晚晚見過的任何一次都強——比誅神陣中的失控更猛，比虛無之海邊緣的暴怒更烈。黑色的光柱貫穿了天穹，把金色穹頂上的裂縫撕得更大。冷藍色的資料流在黑色神力的衝擊下寸寸碎裂，像玻璃一樣炸開，化為細碎的光點消散在空中。
整個神界都在震顫。神殿在搖晃，鐘樓的尖頂在斷裂，大地在龜裂。無數神族跪倒在地，仰望著那道貫穿天地的黑色光柱，面如土色。
墮神歸來了。
玄夜低下頭，看著她。他的眼睛恢復了純粹的黑色，深不見底，像是裝下了整個夜空。他的臉上沒有暗紅色的紋路，沒有蒼白和虛弱，沒有三千年的疲憊和隱忍。他站在她面前，背脊挺首，氣度凜冽，像是從深淵中走出的遠古神祇。
他伸出手，把她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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