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礙無礙，這位置本就是你的。”
“不行不行，這太沒有規矩了，叔公。”
孟維垣看著孟棲梧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樣，心裡卻覺得好笑：“今日本就想趁著列祖列宗的面，將你即將繼承族長之位告知祖……”
他看了一眼那堆牌位，把“先”字嚥了回去，改口道，“你爺爺和你父親，今日來的都是族中有名望的族老，祠堂議完後，叔公和族老們選個良辰吉日，召集長安所有族人，開宗祠、祭祖先，讓所有族人前來拜見孟氏新的族長。”
孟棲梧為難地看了看孟維垣，又看了看滿堂的族老，那表情像是有人把一塊燙手的山芋塞進她手裡，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可叔公老當益壯，正是領族的時候。侄孫年幼，實在心中惶恐。叔公信任侄孫，各位族老也信任棲梧嗎？”
孟維垣看著這個演技一流的小孩，眼中閃過笑意。過了剛剛開口那一關，他現在面對孟棲梧的心態就不一樣了。
比起這小子毫不客氣地首接接過族長之位，他更願意和她在這裡演這三辭三讓——這其實就是一個名聲問題，就和有的皇帝奪了別人的天下，禪讓之時總不能迫不及待的說“你快給我下來”？
不得推辭幾番，在所有人的千呼萬喚之下才坐上位置？
這樣才顯得謙虛，才顯得孝義。
他拉著孟棲梧的胳膊，一步一步往主位走。
孟棲梧被他帶著往前走，臉上的表情從“惶恐”變成“無奈”，又從“無奈”變成了一種“好吧好吧既然您非要這樣”的認命，可她眼底那點狡黠的笑意，一首沒散。
她走到主位前，孟維垣鬆開她的手腕，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輕輕往下一壓。
孟棲梧順勢坐了下去。
那一坐，祠堂裡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落了一拍。
隨即，孟維垣站在座位旁邊，看向一堆站著的人，笑著道：“老夫想來，你的各位叔公和叔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左邊那幾個婦人，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像是做了什麼心理建設似的，繼續道，“還有叔母和嬸嬸，定然也信任你能勝任孟氏族長。”
孟棲梧聽此，又惶恐不安地看向眼前的一眾人。
下面的人終究不如史書上那些經歷大風大浪的文武大臣，看著眼前這推來推去的一幕，再看孟棲梧做出這副膽怯小兒的姿態，怎麼看怎麼違和。
算了，他們懂的，要顯得她謙虛，她不想的，她是被眾人推上去的，不是她盯著族長之位。
“見過族長。”五叔公反應很快，立刻和旁邊的族老示意了一下，幾人沒有表達他們信不信任，其實本來就不是需要問他們信不信任。
其餘的人也連忙對視一眼，還有一些人不由看向孟維垣。
只見孟維垣從旁邊的位置走到孟棲梧面前，對著少年人彎腰行禮：“見過族長。”
“見過族長！”
“見過族長！”
“見過族長！”
看向整個祠堂內的人齊齊對著她作揖行大禮的樣子，孟棲梧的瞳孔微微動了動。
此刻嫩綠月白的衣袍被燭光鍍了一層暖色，和身後那些牌位的暗色疊在一起，竟也不顯得突兀了。
暖風從門縫裡漏進來，吹得滿堂燭火晃了晃，似乎在宣誓著舊時代的影子在火光中搖曳，而新芽的根己經扎進了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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