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林川,一字一句地說:“他們要測的,是恐懼能傳播多遠。一個人看到了那行字,會不會讓一百個人跟著害怕?一百個人害怕,會不會讓一千個人亂起來?一千個人亂起來,這座城市,會變成什麼樣?”
“那首歌,”林川說,“那首被編碼了次聲波的《潮汐》,是從下午兩點開始放的。你們選了最熱鬧的時段,放最長的時長,把每一個人的情緒都推到臨界點。然後大屏一開,那行字一出來,整個商場就炸了。”
“你聽出來了。”趙根生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次聲波,讓他們煩躁。那行字,讓他們害怕。煩躁加害怕,就等於恐慌。你不是也看到了嗎?你站在中庭,看著那些人跑起來——他們根本不是被誰推的,是他們自己跑的。”
“你們研究這個,研究了多久?”
“很久了。”趙根生說,“久到連我都記不清。學校,醫院,騎手,商場——他們一直在測。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群,不同的方法。測恐懼,測恐慌,測人的底線。”
林川聽著,忽然想起那些案子。校園案,醫院案,騎手案,尾隨案。它們看起來是獨立的,但它們都在做同一件事——測試。測試一個人,在什麼樣的刺激下,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測試一座城市,在什麼樣的恐慌裡,會變成什麼樣。
他忽然覺得,黑鍾組織像是一個站在實驗室裡觀察的人。他們把不同的“樣本”放進不同的“環境”裡——學生放進校園,病人放進醫院,騎手放進街頭,乘客放進商場——然後站在玻璃後面,看著他們一個個地崩潰、掙扎、失控。而他林川,在這十幾年裡,一直以為自己在破案。現在他才明白,他做的每一件事,可能都只是那個實驗室裡,被人記錄下來的“觀測資料”。
“所以,以前那些案子,”林川說,“都是鐘響計劃的鋪墊?”
趙根生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算是默認了。
“他們管這個叫鐘響計劃。”趙根生說,“鐘響了,恐懼就會傳播。恐懼傳播了,這座城市就會亂。城市亂了——他們想要的東西,就會到手。”
“他們想要什麼?”
趙根生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一根針。”
“你做了十多年,你不知道他們想要什麼?”
“我說了,”趙根生說,聲音很平,“每一環的人,只知道自己的事。我知道我的事是製造混亂。混亂之後的事,不歸我管。但我知道——”他停了一下,看著林川,“混亂之後,才是真正的開始。”
林川盯著他。他忽然想起那首歌——那首被編碼了次聲波的《潮汐》,從下午一直放到被許清顏關掉為止。他想起那些瘋狂加速的倒計時。他想起商場裡那片混亂。他想起趙根生剛才說的那些話——“商場,只是一場測試”,“混亂之後,才是真正的開始”。
他心裡的那個念頭,像一根刺,慢慢地紮了下來:如果商場只是一場測試,那真正的計劃,在哪兒?
林川看著趙根生,問了一句:“今天的商場,幾點收場?”
“不知道。”趙根生說。
“你佈置了這一切,你不知道幾點收場?”
“我的任務,是讓恐慌起來。”趙根生說,“恐慌起來之後,我的任務就結束了。後面的事,不歸我管。”
他說完這句話,看著林川,嘴角慢慢地,扯出一個笑。那個笑,讓林川的心,忽然往下沉了一下。
“你是不是以為,”趙根生說,“這場商場的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林川沒有說話。
趙根生看著他,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你錯了。這場商場的事,只是開場。今晚八點,鍾才真正響。”
林川的手,在桌子底下,慢慢地攥緊了。
“你說什麼?”
“我說,”趙根生說,“今晚八點,鍾才真正響。商場裡的這些,只是鐘響之前,敲了一下鍾槌。”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林川,看著許清顏,看著這間臨時審訊室的燈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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