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拍了拍她的手，讓她稍安勿躁。
她面上不動聲色，目光已經越過閣樓的窗子，落在牡丹圃中央那幾條五彩絲繩上。
鼓聲響起，三通之後，絲繩下走出二十來個教坊司的女子。
她們年紀都不大，穿一色的五彩薄紗舞衣，腰間繫著不同顏色的絛帶，絛帶上繡著各自的編號。
為首的女子身量最高，頭上簪著朵大紅牡丹，朝閣樓方向深深一福。其餘五人跟著行禮，隨即各自退到絲繩一端。
又一通鼓響，二十個人同時躍上絲繩。
她們赤足踩在細如手指的繩上，身姿輕盈，彩繩被踩得微微下陷又彈起，將她們託在半空。
絲繩交錯懸在牡丹花海之上，人在繩上行走、旋轉、翻身，衣袂隨風翻飛，五彩薄紗在日光下泛著柔光，落花被風捲起，沾在她們的袖口、髮間、裙襬上，遠遠望去，美人行於彩繩花間，竟像是花中起舞，花隨風落，人隨花轉，絕美得不似凡間。
閣樓裡一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得入了神。
唐棠攥著黎漾的袖子，小聲數著：“十二號、三號、六號……哎呀六號晃了一下，差點掉下去！”徐令溪也探著身子往外看，手裡捏著方才婆子遞來的籌碼，猶豫著押哪個號。
黎漾手裡也分到了幾枚籌碼，她沒急著下注，只看那二十個女子在絲繩上騰挪翻轉。一號身姿最穩，走繩如平地，一看便是練了多年的；十三號輕盈靈巧，翻飛時像一隻彩蝶；六號膽子最大，敢在絲繩上做翻身倒掛，底下看客一陣陣驚呼。
風從牡丹圃那頭吹過來，帶著濃郁的牡丹香，將幾條絲繩吹得微微晃動，人在上頭也跟著晃，看得人心都提了起來。
看臺上笑語連連，有人讚歎身姿輕盈，有人押著籌碼閒談輸贏。
淑貴妃端著青梅酒，目光也落在牡丹圃裡，偶爾與英國公夫人低聲說兩句什麼。
她收回目光，把一枚籌碼押在了十三號上。
唐棠湊過來：“你押十三號？我看一號穩些。”黎漾笑了笑：“十三號好看。”
唐棠想了想，也把籌碼挪到了十三號。徐令溪押了一號，說：“我還是信穩的。”
絲繩上，六號一個翻身沒穩住，腳下踩空，從繩上墜了下去。
整個人直直跌進了牡丹圃裡。
只見她的身體很快就被落花給覆蓋了，牡丹花瓣紛紛揚揚落下來，鋪了她滿身，紅的粉的白的，層層疊疊，像是給她蓋了一床花被。
她躺在花叢裡，一動也不動，再也沒有起來。
看臺上有人嘆氣，有人笑：“六號可惜了，方才那翻身多利落。”
有人已經轉頭去看下一位，方才那點惋惜像風吹過水麵，連個漣漪都沒留下。
黎漾卻覺得不對勁。
她端著青梅酒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那片牡丹叢上。六號落下去的地方，花瓣還在簌簌地落，可那底下的花叢紋絲不動，連枝葉都沒怎麼晃。
她在心裡喚了一聲：“系統。”
“在呢在呢。”系統的聲音立刻響起來。
“你過去看一下，到底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