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明蘭和顧廷燁啟程回京。
那天早晨天還沒亮透，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上還掛著夜裡的潮氣，明蘭就起來了。
她先去後院菜地邊上站了一會兒，看看那幾壟菜。
白菜己經收了兩茬了，新撒的種子剛冒出嫩芽，細細的，從土裡鑽出來，葉尖上還頂著一小片土粒。
她蹲下來把一棵歪了的苗扶正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又走到池塘邊上看了一眼那幾尾錦鯉，錦鯉在水面下慢慢地遊著，尾巴一擺一擺的，把水面上那層晨光攪成了一片碎碎的光斑。
她看完了轉身往中院走，小蝶正從廚房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茶，擱在廊欄上。
明蘭走過去把那碗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時候碗底磕在廊欄上發出一聲輕響。
小蝶站在廊下，兩隻手攥著圍裙的邊角，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
“姑娘，我跟您去。”
明蘭站在廊下，把那碗茶端起來又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時候碗底擱在廊欄上。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
“你留在江南，幫我看家。”
小蝶站在廊下，把手裡攥著的圍裙邊角鬆開又攥上，攥了一會兒才開口。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
“姑娘，我想跟您去。”
明蘭站在廊下，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嘴角浮起一層弧度。
她把那碗茶端起來喝完了，放回去的時候碗底磕在廊欄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
“我去幾個月就回來，你在家等我。”
小蝶站在廊下，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立刻接話。
她把圍裙解下來疊好了擱在門邊的矮几上，又把廊欄上那隻空茶碗端起來擱進托盤裡。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慢，像是要把所有多餘的聲響都壓進日頭底下。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
“那您早點回來。菜地裡的白菜再過一個月就能收了，您不回來就吃不上了。”
明蘭站在廊下，把那句“好”擱在兩個人之間的晨光裡，沒有多解釋一個字。
她轉身往正屋裡走，走到門檻邊的時候停了一步，側過頭來看了一眼還站在廊下的小蝶。
她看了一息，把目光收回來，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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