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經歷過絕望。
顧府的大門被封條封上的那天夜裡，她在宮門口跪了一個時辰膝蓋磨破了的時候，她抱著那隻舊木匣子穿過長街走到宮門口的時候。
也經歷過希望。
長柏遞進來的那封信，房媽媽從後門帶回來的那隻舊布包，陳掌櫃送來的那疊口供，新帝說“顧夫人，你先起來”的時候。
經歷過幸福。
顧廷燁在祠堂裡對著生母的牌位說“娘，兒子給您報仇了”之後坐在燈下對她說“我要好好活著，和你一起”的時候。
顧年弱冠那天跪在正廳中央磕頭說“兒子長大了，會擔起顧家的責任”的時候。
蓉姐兒撲進她懷裡哭出來說“母親，我不想離開您”的時候。
昌哥兒從北境趕回來送行，跪在她面前說“娘，謝謝您”的時候。
顧年寫信來說“安安會背書了”的時候。
經歷過圓滿。
老太太八十大壽那天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攏嘴的時候。
顧年大婚那天牽著鄭芸的手走過正廳中央的時候。
昌哥兒大婚那天跪在她面前說“娘，謝謝您”的時候。
安安出生那天夜裡她抱著那個皺巴巴的小人站在窗前看老槐樹的時候。
她坐在竹椅上，把這些在心裡過完了。
如今的她，有丈夫相伴。
顧廷燁每天早晨起來先去後院菜地邊上站一會兒，看看那幾壟菜，又去池塘邊上看一眼那幾尾錦鯉。
他吃完了早飯去書房翻幾頁兵書，翻完了走出來坐在石桌旁邊喝茶。
有時幫她澆菜，有時幫她拎水，有時兩個人坐在石桌旁邊各看各的書，誰也不說話。
有兒孫繞膝。
顧年每隔半個月寄一封信來，信裡寫的是汴京的事，寫的是顧家的事，寫的是安安的事。
蓉姐兒夏天帶著孩子來住了一陣子，沈安在院子裡追蝴蝶、摘花，小女兒跟在哥哥後面跑。
昌哥兒從北境寄信回來，信裡寫的是營寨裡的事，寫的是他手上的疤好了。
有一個安穩的家。
別院不大，但收拾得雅緻。門前有棵老槐樹，院子裡有海棠、有桂花、有翠竹。
後院還有一塊菜地，種著白菜、蘿蔔、韭菜。
池塘裡養著幾尾錦鯉，菜地邊上的牆根處擱著一堆拔下來的菜根和敲碎的土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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