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蘭嫁到王家之後,日子過得不錯。
王家不是大富大貴的人家,王家的宅子在城南一條安靜的巷子裡,三進的院子,前院種了一棵石榴樹,後院搭了一個葡萄架子。
她丈夫在衙門裡做著不大不小的官,俸祿夠一家人吃用,不寬裕,但也不拮据。
他每日上衙之前會先到正屋裡坐一會兒,喝一碗如蘭沏的茶,喝完才走。
散衙回來的時候若天色還早,他會繞到街口的點心鋪子買一包新出爐的桂花糕帶回來,擱在桌上也不說什麼,轉身去換衣裳。
如蘭頭一回收到桂花糕的時候還愣了一下,問他怎麼知道她想吃這個,他說前日她唸叨了一句。如蘭把那包桂花糕拆開來,糕面上的熱氣還沒有散盡,她拈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之後把剩下的包好收進了櫃子裡,留到第二天早上配粥吃。
她生了兩個孩子,大的今年五歲,小的三歲。
兩個孩子都隨了他們的父親,性子穩,不愛鬧。
大的那個每天早晨起來先蹲在院子裡看一會兒螞蟻,看完了才回屋吃飯。
小的那個喜歡跟在哥哥後面跑,跑兩步摔一跤,摔了也不哭,自己爬起來接著跑。
如蘭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她管著廚房的採買,每日的菜蔬和肉都是她親自去巷口的鋪子挑的,挑完了讓鋪子的人送到門口,她再一樣一樣地過秤,少了的分量當場就讓人補回來。
她管著家裡的月例,下人們的工錢她不用別人經手,自己數好了裝在錢袋裡,每月初一發下去,發完了在賬冊上畫一個勾。
她管著兩個孩子,教他們認字、教他們規矩,大的那個如今己經能背幾首唐詩了,背完了來給她背一遍,背對了她就從碟子裡拈一塊點心遞過去。
王家婆婆起初對她淡淡的,後來見她把家裡打理得清清楚楚,孩子也教得規規矩矩,就漸漸放了手。
婆婆有時過來坐一會兒,看看孩子,跟如蘭說幾句話,說完就走,從不多留,也不多問。
如蘭對婆婆也客氣,逢年過節該送的禮一樣不落,該請安的時候按時去,婆媳兩個相處得不算親近,但也不生分。
那天明蘭來王家看如蘭,是午後到的。
如蘭正蹲在後院的葡萄架子下面摘葡萄,懷裡抱著一個竹籃,籃底己經鋪了一層紫紅色的葡萄。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明蘭站在月洞門邊,便把手裡的葡萄擱進籃子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的袖子挽到手肘處,小臂上沾了幾道葡萄藤的汁水印子,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印子,沒有管它,抱著籃子朝明蘭走過來。
“六妹妹來了。”
明蘭站在月洞門邊看著她,日光從頭頂照下來把葡萄架子的影子在青磚地面上篩成了一地碎碎的光斑。
如蘭比從前胖了一些,臉頰上有了肉,眉眼間那層從前在盛府裡帶著的嬌氣己經徹底散了,換了一種被日子磨出來的穩當。
她的頭髮用一根素色簪子彆著,鬢邊有幾縷碎髮被汗沾住了貼在臉頰上,她抬手把那幾縷碎髮別到耳後,抱著籃子走到了明蘭面前。
“進屋坐,外面曬。”
兩個人進了正屋,如蘭把葡萄籃子擱在桌上,去廚房那邊端了一壺涼茶和兩隻粗瓷碗過來。
她給明蘭倒了一碗,又給自己倒了一碗,端起碗來喝了一大口,放下碗的時候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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