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蘭在梁家安分守己了幾年。
頭一年最難熬。
她從前在梁家鬧慣了，忽然安靜下來，梁府上下都不太適應。
下人們走路經過她院子門口時腳步放輕了，像是怕驚動什麼。
梁晗起初也不信她，頭幾個月不怎麼往她屋裡來，來了也是坐一坐就走。
墨蘭沒有鬧。
她每日早起先把自己院裡的事做完，該對賬對賬，該分派分派，做完了就去給梁母請安。
請安的時候不多說話，問什麼答什麼，答完了就退出去。
梁母起初對她還是淡淡的，話裡話外帶著幾分客氣，像是隔著一層什麼。
墨蘭沒有急著往前湊。
她只是照常做她該做的事。
有一回梁母著了風寒，躺了幾日，府裡的事一時沒人管。
墨蘭沒有聲張，自己把廚房和庫房那邊的事接了過來，一日三餐照著梁母平日的口味安排，藥也是她盯著煎的，煎好了讓人送進去，自己在門外候著，聽裡面說“太太喝了”才退走。
那幾日她每天在廊下站到天黑才回去，衣裳被晚風吹透了，第二天照常來。
梁母病好了之後，看她的眼神比從前鬆了一些。
從那以後，梁母開始把一些事交給她管。
先是讓她管廚房的採買，後來讓她管月例的發放，再後來賬房那邊的月度對賬也讓她經手了。
墨蘭做這些事的時候不聲不響的，把每一筆進出都記在冊子上，月底把冊子送到梁母面前，自己做一份單子出來，跟原來的賬目對一遍，對完了把冊子合上擱回原處。
梁晗對她的態度是一點一點轉過來的。
起初是飯桌上多問她幾句，問的是府裡的事，問完了就走。
後來是偶爾在她屋裡坐一會兒，坐的時候翻翻她放在桌上的賬冊，翻完了也不說什麼，擱回原處就走了。
再後來有一回她夜裡對賬對到很晚，梁晗從外面回來經過她院子，看見她屋裡燈還亮著，推門進來看了她一眼，見她眼睛底下有兩道青影，就說了一句“早些歇著”，然後走了。
那句話說得很平常，但墨蘭攥著筆的手停了一下。
她坐在燈下把那句話說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低下頭繼續把剩下的賬對完了。
第二天她照常早起，照常去給梁母請安，照常把該做的事做完了。
梁晗那句話她沒有再想起過，只是從那天起，梁晗偶爾會讓人往她屋裡送一碟新到的果子，或者是幾枝剛從園子裡剪來的花。
東西擱在桌角就走了，沒有留話。
墨蘭收下之後也不說什麼，把果子分給院子裡的丫鬟，花插在窗臺上的瓶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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