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以後打算怎麼面對他們啊?夜曜學院裡頭全是他們的勢力,你還是執事團的執行官呢,”田招帝放下手,紅著眼圈問她。
“執行官這個位置,本就是我拿命跟他們換來的籌碼,又不是他們施捨的恩典,”邊玖月慢慢直起痠痛的後腰,站在孤墳前沒動彈。
荒原上的狂風捲著沙礫呼嘯而過,吹散了她額前沾著血痂的亂髮,單薄的白襯衫貼在背脊上,被冷風吹的獵獵作響。
她垂下眼皮,看向自己左手腕上掛著的那串紅瑪瑙手鍊,幾顆磨的圓溜溜的紅石子沾了乾涸的血泥,在慘白的天光底下透著一點微弱的暗紅亮色。
“念念說,戴上這個手就不疼了,”邊玖月抬起右手摸了摸那截打著死結的粗麻繩。
“這丫頭懂事的讓人心疼,在底下餓的面黃肌瘦,有這麼個寶貝都捨不得換口麥餅吃,”田招帝吸了吸鼻子,走過來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
邊玖月沒再吭聲,屈膝蹲下身子,傷痕累累的右手掌心輕輕貼在墳塋頂端的浮土上,五指收攏,捧起了一大捧乾燥微涼的黃沙。
“你這又是幹啥?”
田招帝在後頭小聲問了一句。
“帶她看看風,”邊玖月託著那捧黃沙舉到半空。
西北風颳過山坳口,帶著嗚咽的哨音撞在她的手背上,粗糲的黃沙順著她滿是血口子的手縫一點點往下漏,被大風捲著打了個旋兒,一絲絲飄散在灰濛濛的天地間,眨眼就找不著影兒了。
邊玖月低頭看著空空如也的掌心,乾裂的嘴唇動了動,“明明就差一點…你就能看到自由的陽光了。”
田招帝站在她身後,聽著這句沒頭沒尾的話,眼淚再也繃不住,啪嗒啪嗒往下直砸。
她瞅著面前那道消瘦挺直的背影,心裡頭揪著疼,總覺得剛才那個還會為了幾百條人命迷茫自責的姑娘,已經跟著這捧黃沙一塊兒埋進了坑底,而另一頭藏在深淵底下的兇獸,正一點點撕開溫順的偽裝睜開眼皮。
“玖月,咱們得趕緊走了,再耽擱下去巡邏隊該摸過來了,”田招帝抹乾眼淚,彎腰撿起地上的鐵鎬。
“急什麼,還有件東西沒給念念放下呢,”邊玖月伸手探進襯衫內袋,摸出那隻斷了半截觸鬚的草編螞蚱。
枯黃的草莖上還沾著她心口窩的體溫,邊玖月在墳頭朝陽的一角扒開一個小淺坑,把草螞蚱端端正正放進去,又從旁邊摸過一顆沉甸甸的鵝卵石,嚴絲合縫的壓在上頭,生怕荒原的野風把它吹跑了。
“這下齊活了,有太陽曬著,還有蟲兒陪著她玩,”邊玖月拍掉手上的浮土,轉過身看向田招帝。
那雙眼睛裡頭黑沉沉的一片,看不見半點淚花,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意。
“走吧,招帝,”邊玖月邁開步子,踩著碎石往山坳外頭走,“我們的路,才剛開始。”
“好,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橫豎爛命一條,我陪你把這內城的天給捅個窟窿!”
田招帝大步跟上。
兩人剛踏出背風的山坳口,遠處的地面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震動,腳底下的碎石子跟著撲簌簌亂跳。
數里之外的地平線上,滾滾黃塵沖天而起
幾十輛插著夜鎏執事團的重型裝甲魔導車隊,朝著這片荒原全速包抄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