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坑底終於刨出了三尺深。
“夠深了,再往下刨你十根手指頭全得廢在這兒,”田招帝跪在土堆邊喘著粗氣,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邊玖月沒接茬,膝蓋挪著爬出土坑,俯身把墊在底下的黑色風衣四角攏起來,將素娘和念念嚴嚴實實裹在裡頭。
“搭把手,輕著點兒,”邊玖月托住素孃的後肩,又把念念的小腦袋往婦人懷裡貼了貼。
田招帝趕緊撲過來托住兩人的腿彎
兩人合力將那團裹著黑布的瘦小身軀放進坑底,母女倆緊緊挨在一塊兒,總算不用再受那礦底的鐵鏈子罪了。
“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啊,”田招帝趴在坑沿上往下瞅,鼻子堵的厲害,“咱們拼死拼活從火海里往外爬,眼瞅著就差那一道鐵柵欄門了,老天爺怎麼就這麼不長眼呢?”
“老天爺長沒長眼我不知道,”邊玖月抓起一捧帶冰碴的黃土,順著風衣邊緣撒下去,“但堵門的那條瘋狗,是沈家拿藥喂出來的。”
田招帝身子晃了晃,抓起一把土跟著往坑裡填,“沈司晏平時看著溫溫柔柔的,說話連個重音都沒有,誰能想到他家底下養著這種吃人的玩意兒。”
“他當然溫柔了,髒活累活全有底下的管事和死士替他幹,他只需要坐在灑滿陽光的花房裡研究怎麼配藥,”邊玖月兩手交替往裡捧土,泥灰撲簌簌蓋住風衣的一角。
“招帝,我問你,洛星淵每個月圓之夜喝下去的純血藥材,是不是這坑裡熬出來的?”
邊玖月偏過頭,眼睛直勾勾盯著她。
“是…賬本上寫著呢,賴不掉”田招帝垂下腦袋,拿手摳著地上的凍泥。
“紀星野批出去的開採特許令,司夜熙名下黑鴉商隊跑的走私航道,炎翎揮霍無度的極品魔晶
宮羽家裡幫著勾銷的六萬個死人戶籍,”邊玖月一把接一把將黃土推下坑“他們七個人,到底哪一個是無辜的?”
“可這都是他們家裡老頭子乾的事兒啊!”
田招帝仰起脖子辯解,“他們生下來就是繼承人,家裡給什麼就用什麼,總不能因為祖輩喝人血,就說這筆債全得算在他們頭上吧?他們對你的好,我一個外人都看的明明白白,深夜跑去魔法協會給你低頭認錯,這總做不得假吧?”
“做不得假,那又怎麼樣呢?”
邊玖月扯了下嘴角,抓起最後幾捧土拍在墳包頂上。
“什麼叫又怎麼樣啊?”
田招帝聽懵了。
“他們拿著這六萬條人命換來的金銀權勢,轉頭買最好的衣裳、最貴的寶石捧到我面前,跟我說喜歡我,跟我說以後會尊重我,”邊玖月拍了拍滿是泥垢的手掌,去旁邊搬起一塊半人高的青石,“我如果心安理得的收下了,那我跟趴在素娘身上吸血的螞蟥有什麼區別?”
田招帝張著嘴,眼淚順著下巴頦往下淌,“你是覺得…花的每一分錢都燙手?”
“何止是燙手,”邊玖月搬著青石走回來,砰的一聲將石頭砸進墳頭前的凍土裡,立成一座光禿禿的孤碑,“我只要一看見司夜熙搖著那把金骨折扇,腦子裡全是流水線上貼著燙金封籤的血瓶子;一看見洛星淵衝我撒嬌討血喝,我就想起念念說壞人拿粗針管子扎她的胳膊!”
“別說了…玖月你別說了…”田招帝捂住臉嗚咽出聲,肩膀一抽一抽的直抖。
“他們沒親手拿刀殺人,但他們是這場吃人盛宴裡最大的獲利者,”邊玖月扶著冰涼的青石碑面,看著面前隆起的小土包,“他們享受著家族吸血帶來的無上榮光,轉頭還要在我面前扮演深情款款的無辜者,天底下哪有這麼兩全其美的便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