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家大宅的客廳裡堆著一地爛攤子,討債單貼滿了雕花門板,連僕人都跑得精光,屋裡只剩下邊家三口人坐在真皮沙發上大眼瞪小眼。
邊嬌月拿手死死揪著一個繡花抱枕,指甲都掐進布面裡,半邊臉抹著白生生的藥膏子。
雖然了消了不少腫,可眼眶紅的跟要滴血一樣。
“憑什麼啊,憑什麼那個小賤人能被執事團捧在手心裡,我卻成了全內城的笑柄!”
刺啦一聲悶響,抱枕當場被撕出老大一條裂口,大團大團的白鴨絨劈頭蓋臉噴了滿頭滿臉。好幾茬細毛順著鼻孔直往嗓子眼裡鑽,嗆得邊嬌月彎著腰連連乾嘔,“呸、呸”地連啐好幾口,伸出兩根手指從舌尖上扯下兩根沾著唾沫星子的溼鴨毛,狠狠甩在地毯上。
“她算個什麼東西啊,在偏房吃剩飯長大的爛貨,憑什麼騎在我頭上啊!”
邊母坐在茶几邊抹眼淚,手裡攥著一塊皺巴巴的手絹直抽搭。
“哎喲我的心肝肉啊,都是那個喪門星作的孽,早知道當初落地的時候就該把她按尿盆裡溺死,省的今天跑出來剋死全家…”
“你別嚎了,嚎的人腦袋疼!”邊父坐在椅上猛砸菸袋鍋子,火星子濺在地毯上燙出好幾個黑窟窿。
邊母被吼的一哆嗦,扯著尖嗓子嚷起來:“我嚎兩句怎麼了,家裡幾千萬資產一夜之間全讓議會查封了,雷家倒了,下週拿不出錢還賬,巡捕房要把咱們全抓去抵啊!”
邊父臉色黑的跟鍋底似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蹦起來。
“還不都怪你,偏心這麼嚴重,現在吵吵能頂個屁用,有本事你再去雷家門口求兩千萬回來啊,人家雷老頭自個兒都進棺材了!”
邊嬌月抹了把臉上的鵝毛碎屑,嗓子扯的尖利:“爸,你倒是拿個主意啊,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我流落街頭跟叫花子搶飯吃嗎,我可是邊家大小姐啊!”
邊嬌月越說越急,跳下沙發跺著腳。
“我不管,現在內城那群名媛背地裡笑話我都快笑瘋了,我今天要是邁出這道門,吐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
就在這時,大門突然被人咚咚咚敲了三下。
一家三口嚇的齊刷刷縮了下脖子,邊母以為是上門催債的打手,兩腿一軟直接滑跪在茶几底下,連大氣都不敢喘。
門吱呀一聲從外頭被推開,走進來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嘴唇上留著兩撇油光水滑的八字鬍,手裡拎著個沉甸甸的黑皮包。
來人踢開腳邊的碎瓷片,眼神掃了一圈屋裡這副破爛光景,鼻孔裡哼了一聲。
“老邊啊,這青天白日的縮在屋裡哭喪呢,催債的還沒上門,自個兒先嚇破膽了?”
邊父揉了揉昏花的眼睛,騰的一下從椅上站起來。
“周…周老闆,你怎麼過來了?”
周老闆也不客氣,大搖大擺走過去,一屁股陷進唯一還算完好的單人沙發裡,翹起二郎腿晃悠著鋥亮的皮鞋頭子。
“我要是不過來,你們邊家下週就得去城外爛泥坑裡搶地皮搭草棚子了。”
邊母從茶几底下爬出來,頭髮上還粘著兩根羽絨毛,臉上堆起討好的褶子。
“哎喲周老闆,周大貴人,您在黑市手眼通天的,是不是給咱們邊家帶活路來了,求求您拉咱們一把吧!”
周老闆把皮包往膝蓋上一拍,慢條斯理的拉開拉鍊。
“能救你們邊家的,全內城眼下就只剩一條路,去夜曜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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