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渾身覆著黑鱗的黑魚妖從陰影裡閃出來，伸手像拎兩隻小雞似的，把石靖和於虎提了起來。那道赤紅魚尾往地上一掃，一道水浪打過來，將院子裡所有的腳印和血跡瞬間被沖刷得一乾二淨。
一陣秋風吹過，把周奎府邸的大門“砰”的一聲關上，整個院子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江南斬妖司議事廳，孟嬋玥已經等了足足一個時辰。
案上的茶水早就涼透了，她指尖輕輕叩著桌面，目光時不時往門口的方向掃。墨白的傳訊符亮了一下後又沒了動靜，石靖和於虎去追人，到現在也沒半點訊息，按說以於虎的性子，就算找不到人，也早該派個兄弟回來傳信了。
趙彥和孫建也察覺到不對，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孫建上前一步，對著孟嬋玥拱手：“山副指揮使，要不屬下帶幾個人出去找找？石靖和於大人去了快一個時辰了，也沒傳信回來，別是出什麼意外了。”
孟嬋玥剛要點頭，院門外的天空裡，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鷹唳。一隻渾身覆著漆黑羽毛的鷹妖，扇著翅膀衝進江南斬妖司，穩穩落在議事廳門口。這鷹妖的背上揹著個木匣，羽毛底下隱隱透出妖異的黑氣，是國師府專門用來傳信的黑羽鷹妖。他抖了抖翅膀，化作人形，用手託舉著木匣子來到孟嬋玥面前。
“山副指揮使，這是國師大人命小妖送過來的。他說沒想到你會在江南待這麼久。江南馬上要入冬了，讓你注意身體，若是有什麼需要他做的，儘管說。”
“對了，國師大人還讓小妖給江南水府送了一封信，你在江南府的任何事都可以吩咐覆波妖王做。”
孟嬋玥走過去，開啟那個匣子。匣子沒有鎖，輕輕一掀就開了，裡面放著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風，觸手暖融融的。狐裘上面放著一封燙著金漆封口的信，信封上的字跡蒼勁有力，是國師的筆跡。
她拆開信，指尖撫過紙上的字跡。信裡說的內容和麵前的黑羽小妖說的話一模一樣。
見孟嬋玥將信看完，黑羽鷹妖忙道：“山副指揮使，不知你有什麼話要小妖帶給國師大人。”
孟嬋玥握著信紙，指尖微微收緊。
“我這裡一切都好，多謝國師大人掛念。”
“沒有其他的嗎？”
見孟嬋玥說了一句話後不再吭聲，黑羽鷹妖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沒了。”
孟嬋玥輕輕搖頭，目光冷了下來。
黑羽鷹妖見此，化作妖形，撲稜著翅膀飛出議事廳，轉眼就不見了蹤跡。
孟嬋玥猛地握拳，碎紙屑順著她的指縫簌簌往下落。
“來人。”
孟嬋玥的聲音沒有半分波瀾，卻帶著威壓，整個議事廳裡的空氣瞬間沉了下來。
“隨本副指揮使，徹查整個江南府。”
“屬下遵命！”
孫建和趙彥齊齊拱手，這些日子在山副指揮使的激勵下，他們早就把往日里混日子的懶散勁磨沒了，兩人腰桿挺得筆直，刀刃上的寒光在昏黃的燈光下亮得刺眼。
河神祭剛剛結束，江南府的百姓還沒從熱鬧中回過神來，不過短短一日，這份熱鬧就被徹徹底底的凝重取代了。往日里沒什麼存在感的江南斬妖司突然傾巢而出，一隊隊佩刀持弩的斬妖衛踩著積水穿街過巷，挨家挨戶盤查，連城郊的破廟都沒放過。
街邊的百姓起初還探頭探腦地圍觀，看見斬妖衛冷肅的神色，都悄悄閉了嘴，擺攤的小販也不敢再高聲吆喝，整條街的喧鬧聲壓下去大半。
江南知州在衙門裡坐不住了，他在江南當了三年父母官，往日里周奎見了他都要矮三分，如今山副指揮使一個四品官來了江南府不過月餘，居然敢在他的地盤上大肆搜城，連個招呼都不打。他穿著官袍，帶著幾個衙役怒氣衝衝地闖到斬妖司門口，剛要開口放狠話，孟嬋玥只掃了他一眼，指尖甩出一枚鎏金令牌。那是長公主的令牌，可先斬後奏處置地方瀆職官員。
“周奎勾結妖獸，殘害百姓，已被本副指揮使誅殺，你身為江南府知州，對他所做的事莫非沒有任何覺察？”孟嬋玥的聲音很淡，卻像一道驚雷劈在知州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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