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上空的麒麟虛影發出一聲低沉的長嘯,像是在呼應她體內的力量,虛影身上的光芒又盛了幾分。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絲冰藍色的寒氣被烈焰徹底吞噬殆盡時,孟嬋玥猛地睜開眼,掌心的麒麟鱗片失去了所有光澤,化作金紅色的碎末從她指縫間簌簌落下。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得渾身經脈從未有過的通暢,盤踞多日的噬心寒毒徹底消散,指尖重新找回了暖意。
她站起身,周身殘餘的烈焰緩緩收斂,屋外那尊遮天蔽日的火麒麟虛影也漸漸變得透明,最後化作星星點點的金光,消散在夜色裡。
孟嬋玥推開堂屋門走出來時,蕭世安和莊拓還站在院子裡對峙。月光落在她身上,她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薄紅,眼底卻清亮得像盛著星光。
“多謝太子殿下和國師大人替臣護法。”她輕聲開口,看著院外守著的禁衛軍,又看了一眼面色沉沉的莊拓,彎了彎唇角:“我體內的噬心寒毒,解了。”
莊拓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袖中攥緊的手指緩緩鬆開,只是眉頭依舊沒有舒展。他太清楚炎太師的麒麟火有多霸道,山副指揮使能平安撐過這一遭,絕非運氣那麼簡單。
蕭世安臉上浮起輕快的笑意,連方才對峙時繃緊心情都軟了下來,他幾步走到孟嬋玥面前,目光落在她恢復血色的臉上,語氣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山越,在我面前不用如此客氣。你剛才真元消耗過大,別站著吹風,回屋休息吧。”說著便自然地抬臂,想要虛扶一把她的手肘。
指尖還沒碰到孟嬋玥的胳膊,旁邊一道冷沉沉的聲音先插了進來。
“胡鬧。”
莊拓的袖角在風裡掃過石階,他幾步走到孟嬋玥近前,目光緊緊地盯著她,眉峰擰得死緊,平日裡永遠覆著陰鬱的眼底此刻明明白白盛著不贊同,語氣沉得像浸了冰:“山越,你方才太冒險了。你修為不過超凡境中期,麒麟火是炎太師的本命火,至陽至烈,連入聖境的修士都不敢直接引火入脈,你竟然敢獨自關在屋裡用它煉化寒毒?稍有差池,你整個人都會被烈焰燒得連魂都剩不下,這不是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嗎?”
他往前站了半步,目光直直鎖在孟嬋玥臉上,聲音裡帶著幾分怒意:“你為何不派人去國師府傳個話?我來幫你引火控力,有我聖王境的修為兜底,你根本不會像方才那樣九死一生。”
這話一落,院中的氣氛瞬間變了。
蕭世安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搭在半空中的手緩緩收回來,指節幾不可察地攥了攥。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莊拓這話擺明了是當著他的面,把孟嬋玥的安危往自己身邊攬。方才他守在門外護法,生怕半分外力驚擾了火麒麟的穩定,結果莊拓一開口,倒像是他護著孟嬋玥的做法成了多餘的。
“國師這話就說得不對了。”
蕭世安往前踏了一步,明黃色的衣襬在火光殘痕裡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語氣裡帶著不快:“用麒麟火煉化噬心寒毒,是炎太師親自定下的最優法子,只有如此才能徹底拔除寒毒根鬚。你若是貿然插手,反倒亂了山越煉化寒毒的節奏,你來有什麼用?”
他側過身,看向孟嬋玥的眼神又軟了幾分,隨即轉回頭看向莊拓,語調裡帶著毫不退讓的鋒芒:“方才火麒麟虛影不穩,三次險些衝破我佈下的護法陣,若不是我守在堂屋門前寸步不離,及時用護體靈光兜住了外洩的火息,山越的解毒絕不會這麼順利。國師方才闖入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會驚擾山越?”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空氣中像是擦出了細微的火星。莊拓唇瓣動了動,還想說什麼,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舒緩的車駕軲轆聲,鑾鈴輕響,帶著皇室特有的規整氣派,穩穩停在了山宅門口。
繡著金鳳紋的車簾被侍女輕輕掀開,長公主蕭文嫣一身石青色繡折枝玉蘭花的宮裝,扶著侍女的手緩步走下車駕。她目光掃過院內劍拔弩張的蕭世安和莊拓,最後落在站在堂屋門口的孟嬋玥,臉上露出豔麗的笑容,抬起手朝孟嬋玥輕輕招了招。
“山副指揮使。”蕭文嫣的聲音清和,像春日裡流過石面的泉水:“本宮有事要去一趟斬妖司,瞧見這邊火光剛散,便順道繞過來了,看你的狀態,身體應該沒有什麼大礙了,你隨我一起去吧。”
孟嬋玥微微一怔,她剛煉化完噬心寒毒,聖元消耗一空,長公主蕭文嫣這個時候特意來找她,絕不會是順路那麼簡單。
她的目光先是掃過蕭世安,又落回莊拓微沉的臉上,沉聲道:“臣遵命。”
“太子殿下,國師大人,臣告退。”
話音落下,她直起身,沒有再多做半分停留,轉身便跟著蕭文嫣往車駕方向走。鎏金車轅旁掛著的銅鈴被風晃出細碎輕響,孟嬋玥彎腰鑽進車廂,鋪著軟絨的車底帶著淡淡的安神香氣息,剛一落座,車簾便被蕭文嫣的侍女輕輕放下,隔絕了院門口兩道截然不同的視線。
蕭文嫣坐在對面的軟墊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袖口繡著的玉蘭花紋理,側過臉對著車外還站著的兩人彎了彎眼,聲音隔著半掀的車簾飄出去,帶著幾分輕快的笑意:“太子哥哥,國師大人,山副指揮使我就帶走了,辛苦你們今夜替我斬妖司的人護法。改日我再好好謝二位。”
趕車的車伕一聲輕喝,車輪緩緩滾動起來,鎏金鑾鈴的聲響由近及遠,載著車駕往斬妖司的方向去。
蕭世安站在空蕩蕩的庭院裡,望著車駕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忽然低低笑出了聲。皇妹越是看重山越,越是想把她拉進她的陣營,甚至任由坊間傳播“駙馬之位會落到這位年輕的山副指揮使頭上”的流言,在他眼裡都只是一場註定落空的泡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