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句話說，三姐進了太醫院，不光給了我們一條藥材渠道，還等於多了一層內廷的靠山。往後東宮再想借藥材、藥料為由頭稽查鋪面，貴妃那邊有人會提前通風報信，給我們留出緩衝的工夫。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有一層必須防住。
李硯舟。他管著戶部商事物料，同時對接太醫院藥材採買的對賬。兩方衙門的文書互通，他有心追查的話，很容易查到南疆藥材的輸送記錄。後續唐冉運送藥材入京，依舊沿用拆分漕運的法子，分批次、分碼頭卸貨，不要集中大批次運送。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雲陌塵站在迴廊的拐角處，一直沒出聲。這時他抬起眼，望向南方天際，小臂上的星脈淡淡發了下光。
唐冉動身十日之內，沿途星氣平穩，沒有劫煞攔路。路上不會遭遇截殺。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場所有人都凝神聽著，但踏入京城地界那日，東宮星氣會主動靠攏。會有眼線盯著南疆入京的藥材車馬。照舊安排暗衛分段護送，錯開入城時辰。
一連串的利弊梳理下來，全員一致認同了唐冉入京任職的計劃。
接下來就是拆分各自要籌備的事項。
唐依負責寫回信。她把京城眼下所有的風險、往來的避嫌規則，逐條寫清楚。叮囑唐冉交割南疆產業的時候，妥善安置族中長輩，不要留下產業糾紛。上路的時候帶齊藥草樣本、行醫憑證，沿途低調行事，絕不暴露跟日化商行的關聯。
寫到最後，她又加了一句：三姐路上照顧好自己，別隻顧著藥材不管吃飯。你打小就有這個毛病，一鑽進藥圃裡就忘了時辰，上回差點餓暈在田埂上，還是鄰居家的阿婆把你扛回去的。這次出門在外，身邊沒有我在旁邊提醒，你得自己長點心。
李子木對接江南漕運的分支渠道，新增一條藥材專屬的運輸線路。單獨劃定一個倉儲小院，不和蒸餾器械物料混放。兩套臺賬完全隔絕，互不牽連。
白無寒整理了一份急需補充的藥材清單，分了三個類別——尋常草本、稀缺溫補藥材、煉製毒理對沖原料。等唐冉入京之後，對照太醫院圖譜補齊庫存，同步調整藥妝和解毒丸的配比。
十一調配沿途護送的暗衛，規劃了三條入城路線，隨時根據城內巡查動向切換。路線甲走北門，走官道旁的小路繞進來；路線乙走東門碼頭，偽裝成漁貨卸船；路線丙最偏，走南邊的廢棄官道，路雖然爛，但勝在沒人。三條路線每隔兩天輪換一次，不走回頭路。
同時在城南窯場隔壁，單獨開闢了一間藥材分揀庫房，跟器械鍛造區域隔開。藥材歸藥材，銅鐵歸銅鐵，不能混在一起，免得引人懷疑。十一還特意在庫房裡頭鋪了一層石灰防潮，角落裡擱了幾罈子驅蟲草，防蟲防蛀。
安安照舊打理酒樓的日常營收，又多出一項差事——負責採買存放藥材的密封瓷罐和防潮木箱。她專門找了城西老街上一家不起眼的瓷器鋪子，老闆是個耳背的老頭，做買賣只管收錢從不問東問西，最合她的意。瓷罐子一個個檢查過，蓋子上有裂縫的挑出來退回去，密封不嚴實的不要。這些東西分批次送到城郊的藥材小院，不經過城西的主鋪面，減少露面的痕跡。
慕北黎還做了一件事。
他親筆寫了一封私信，交給楚樂涵轉遞給嫻貴妃。信裡提前知會了唐冉入京任職的事情，打好招呼，讓貴妃手下的外院主事多加照拂，提前壓制東宮安插在太醫院的眼線。
這封信寫得極有分寸。既不攀附討好，也不卑不亢，就是把事情說清楚、把利害擺明白。貴妃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這筆賬怎麼算。
——
忙活大半日，各項籌備事項全部安排妥當了。
天色徹底沉了下來。院子裡點起了幾盞油燈，昏黃的光映在迴廊的柱子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唐依獨自坐在廊下，重新翻看唐冉的書信。
紙上的字跡在燈光下顯得更加柔和，好像三姐就坐在旁邊，輕聲細語地跟她說話似的。
心裡頭五味雜陳。
當初一家人從南疆分開的時候，誰能想到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唐夢埋頭鑽研蒸餾器械，一門心思撲在精工造物上；唐冉深耕藥材醫道，守著藥田和醫典不離手；自己留在京城打拼日化商行，從一間小鋪子做到攬月酒樓，從一個人做到一幫人。
三個人各守一條路子，分散在三處。
如今全部往京城聚攏了。
藥材供給、器械提純、線下售賣、內廷人脈——四條線互相支撐，層層扣合，硬生生搭建起了一個完整的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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