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維民對這筆錢表示不知情，也死活不認自己安排過結算。
韓主任也沒逼他，只是冷冷地逐項記下：看過附件、認可停送與繼續收報，不自動等於安排了每一筆錢；但尚未證明知悉費用，也抹不掉他對“維持暗線”下達明確指令的事實。
臨近結束，鍾維民還不死心，要求在記錄中補上一句：“我從未授意任何人偽造材料，也不接受將全部後果歸結為一次批示。”
韓主任把筆往他面前一推，笑得毫無溫度：“反對擴大歸責？行，可以寫。但您本人同意過什麼，縱容過什麼，也請您一字一句逐項確認。咱們不冤枉好人，但也絕不放過揣著明白裝糊塗的。”
老人低頭簽字時，手腕抖得厲害，動作比以往慢了許多。
那些曾經只需寫句“按精神辦”就能讓下面領會幹髒活的安排，如今每一個省略號，都有人拿著放大鏡逼他填空。
……
鏡頭一轉，京城另一間談話室裡。
曾經高高在上的鐘小艾處長，這會兒也正對著自己經手過的材料目錄發憷。
以往給下屬上課的優越感蕩然無存，承辦人員只請她確認，哪些材料是她轉給侯亮平的，哪些只是口頭轉述。
她試圖給自己洗白，從中劃出一項：“這項……我當初只讀過摘要，過去談話時把它說成看過整份材料，不夠準確，我需要更正。”
承辦人員對照了附件，不卑不亢地點點頭：“可以。那一項分開記錄，但鍾處長，您當時可是信誓旦旦作過‘來源可靠’的保證，這點仍要保留。”
鍾小艾臉色一僵：“我都說了沒看全，怎麼還能把保證算我頭上？”
承辦人員聲音不大，卻字字扎心：“沒有親自看過的內容，您憑什麼敢蓋戳保證？這就叫盲人摸象還包治百病？更正，是為了還原您做過的事，但絕不能替您那句輕率的保證免責。該背的鍋，一分也少不了。”
……
漢東這邊。
接到京城獲准提供的核實反饋，已經是兩天以後。
周正明沒把整份通報散給各個工作組，只把跟本地回報、實際執行有關的活兒拆解分派下去。
雷鳴跑了一天外勤，推開門抓起桌上的涼白開，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抹著嘴吐槽道：
“底下這幫人打太極的功夫，不去武當山都屈才了！最費勁的不是人不認，而是人人都說‘那是順著以前的辦法辦’。合著這慣例是王母娘娘定的？”
“順著誰的以前？”周正明眼皮都不抬。
“問誰批的，說往前翻總能找到一句依據；再往前翻，又是另一位大仙的批示。”雷鳴直翻白眼，“這黑鍋簡直成了祖傳的！子子孫孫無窮匱也！”
周正明將鍾維民已確認的批示摘錄“啪”地拍進資料夾，眼神銳利：
“所以別跟他們扯歷史！就問眼前這一句：他在哪一天知道了什麼，又決定繼續做什麼。不能讓每個人都躲在‘歷史’後面當縮頭烏龜！”
與此同時，省委大樓裡，陸承洲收到階段報告，大刀闊斧地斬斷舊有暗線。他要求把失去依據的舊意見徹底作廢，不能再寫句“等待全案結論”就讓問題無限期掛著。
孟懷川把企業實際遇到的幾項堵點附了進去。原來的“中介協調”被端了，財政、國資和有關部門必須自己站出來幹活。
工作量陡增，會場上就有怨種開始捏著鼻子抱怨：
“孟書記，這以前一個電話就能協調好的事兒，現在非得幾家共同核對，太麻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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