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維民將那張聯絡情況表放到一邊，先看隨附的簡短說明。
他並未否認何文清來過，也沒有再說自己從未關注漢東的後續局勢。
前面的核查已經把舊意見如何形成、如何反饋、怎樣被繼續採用，像剝洋蔥一樣逐段擺在了檯面上。
今天多出來的這一組材料，直擊靈魂：事情失控以後，這位高高在上的“大棋手”又作過什麼神仙操作？
“我當時關心的是局面能不能穩住。”鍾維民四平八穩地說，端著保溫杯，彷彿在聊明天的天氣。
韓主任可不吃這套太極拳，直接請他確認附件。
鍾維民翻到第二頁，目光沿著幾行字慢慢移下去，看到侯亮平名字旁邊的“暫停轉送”時，手指停了一下。
“看過類似的。”他還在強撐。
“是這一份，還是另外一份？”
“這份我需要核對。”鍾維民還在嘴硬。
韓主任不跟他廢話，直接把收件記錄和他當時留存的一處批註影印件“啪”地甩過去。
批註就寫在隨附說明上，內容很精闢：要求暫停向原承辦人員繼續提供參考，地方情況仍須掌握。
現在就問他本人的意思。
鍾維民看完了自己龍飛鳳舞的簽名，眼角抽了一下，承認字是自己寫的。
“既然認了，那我就請教了。”
韓主任身子前傾，壓迫感拉滿，“為什麼一邊喊著暫停，一邊又要繼續？您這操作挺別緻啊，把侯亮平的眼睛蒙上，然後讓何文清繼續在漢東給您開全圖掛？”
“因為辦案方法已經出了問題，不適合再讓原來的人員接著往前走。”鍾維民說得理直氣壯，“但漢東那麼大的地方，情況總不能沒人知道吧？”
韓主任氣樂了。他沒有否認需要了解情況，而是將何文清實際安排的那些暗線一條條列出來：“那您給科普一下，這些地方反饋，走的是省委正規的紅標頭檔案，還是沿用了你們原先那套見不得光的VIP私人情報網？”
“具體怎麼收集，不由我安排。”甩鍋神技再現。
“不由您安排？您收到的這份附件，上面聯絡人是誰、能不能接觸，寫得清清楚楚！您看完以後，有沒有批示一句‘此舉不妥，改走正式渠道’？”
鍾維民語塞了。他沒有回答得那麼快，他可以說沒有逐一指揮，也可以說不知道每個經辦人背地裡幹了什麼髒活，但紙上列著哪些地方還能問到訊息，他看了，還默許了繼續掌握。
這個事實，就是一百個“分工不同”也洗不白。
過了半晌，他像漏氣的皮球，乾澀地承認：“當時……沒有明確提出改走正式報送渠道。”
“你是否知道何文清繼續整理的，還有臨港、東江港等舊專案可能重新受到關注的情況？”
“知道涉及這些。”
鍾維民終於將手從紙上移開，強行給自己找補，“我不希望正常工作被一場突發事件全部沖垮。”
“正常工作？”
韓主任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已經存在舉報和傷亡疑點的舊事項，在您眼裡叫正常工作？您當時如何區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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