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將軍不降
中軍帳裡擺了一張胡床，一案，一罈酒。
王彥章的甲沒有卸。李存勖不許人碰他的甲，也不許上繩。帳裡就三個人，晉王，王彥章，還有立在燈影邊上的李從璟。
李從璟先看的不是臉，是手。一雙虎口全裂的手，擱在膝上，放得很穩。裂口叫醫官裹過了，裹傷的白布是新換的。人在別人營裡，甲沒卸，坐得直，這一夜，他睡沒睡，誰也不知道。
再看甲。左臂的臂甲叫他的槍挑翻過，如今用一根新絛紮好了。扎得很仔細，結打在裡側。敗軍之將，身上最齊整的，是那道斷過的甲絛。
“坐。”李存勖說。
王彥章坐了。
李存勖親自斟酒，推過去一碗。
“孤頭一回聽見你的名字，是早年。”他說，“老將軍從館陶回來，說梁軍裡有一杆鐵槍，碰不得。”
王彥章端起碗，喝了。
“第二回，是胡柳陂。你在坨下勸老將軍降，說保他全軍。”李存勖看著他，“今天，孤把這句話還給你。你降，鐵槍軍還是你帶。節鉞、郡王，你開口。”
帳裡靜了一靜。
“晉王。”王彥章放下碗，“你的人，不降。”
李存勖怔了怔。
“坨上那位周將軍，是你的人。他的人，不降。”王彥章說，“鐵槍軍是我的人。我，也不降。”
“孤給你一夜。”
“不用一夜。”王彥章說，“各為其主。”
帳裡又靜了一靜。
“斷我回路的那杆槊，”王彥章問，“叫什麼？”
“夏魯奇。”李存勖說，“青州人。”
“好槊。”王彥章說，“我撞了三十年牆，頭一回撞在槊上。”
他又問：“塌口上那兩把雙刀呢？”
“元行欽。”
“降將。”王彥章點點頭，“晉王收人的本事，我領教了。”
李從璟立在燈影裡，沒接話。他聽出來了，這位老將是在點晉營的家底。點到誰，誰的名字就在他心裡過了一遍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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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勖沒有惱。
他又斟了一碗，這一回，換了個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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