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人氣得臉紅脖子粗,跪在地上,手捧笏板,連連叩首諫言。
“沒有女丞相,那朕今日就大開先河。往日也並無女帝,可朕也坐到了這個位置上。”
夙寧舟不為所動,俯視他道:
“方大人的年歲可以漸長,思想卻不可迂腐古板。朕知民間有句老話,管它黑貓白貓,只要能抓到老鼠就是好貓。
於皇帝和大臣而言,也是如此,只要能做出一番政績,能得民心,便是一位好皇帝、好臣子。
比起關心朕封賞給誰,你還是多管管你的後宅吧。
朕聽聞前幾日,你那嫡長孫命家僕當街毆打一名十來歲的孩子,只因對方撞了他一下,便險些將對方打得命喪當場。
你該拿著你的笏板,回去訓誡你的兒孫,別整天閒得沒事,張口就要彈劾別人,你是彈弓投生的嗎?”
方大人聽完,好幾次欲言又止,鬍子幾乎氣歪。
見無人理睬他,也無人上前來攙扶他,便灰溜溜、氣鼓鼓地坐回了席位上。
夙寧舟舉起酒杯,站起身來,向為首的付清漪和崔闕等人舉杯:
“諸位都是我大鉞的忠臣良將,這杯酒,敬諸位的英勇無畏!”
“謝陛下!”
付清漪等人紛紛起身回禮,舉杯共飲。
夙寧舟嚥下口中烈酒,只覺食道連同胃部,一路似火燒火燎灼痛起來,以往她只喝些果酒一類的甜飲,今日還是初次飲下高濃度的陳釀。
往日,她總聽老臣們說:珍藏幾十年的陳釀,美味到千金不換,她便想著正好今日喝一口試試,誰知道這酒又苦又辣。
她張口“嘶”了一聲,下意識張嘴,用手掌扇了扇舌頭,瞧見崔闕眸光燦若星河的望著自己,才方覺此舉有失威儀,便取了一塊切好的貢橙塞進口中,壓下口中的酒味。
而崔闕在察覺到夙寧舟的視線看過來時,又趕忙避開她的眼神,拿起桌上的餐刀,動作斯文地劃開盤中的羊臂臑。兩寸長的一塊羊肉,被他分作五小口,送入口中。
付清漪分坐於右席,目不暇接。一時不知該看辣成猴的陛下,還是該看姿態優雅而做作的崔闕。
在滄州軍營時,她可是親眼見過崔闕將巴掌大的油餅分兩口吃下,腮幫子鼓得跟個倉鼠似的,此刻在心上人面前,倒是裝起來了。
夙寧舟對著眾臣壓了壓手,以處理政務為由,讓眾人盡興,便帶著宮婢,匆匆離開了玉霄閣。
付清漪知曉陛下用意,這是想要讓她等放開吃喝,才特意尋了個藉口離開。
畢竟這幾日忙著趕路,又贏下一場極其艱難的戰鬥。到此刻,眾人已是餓壞了,若是有她在,大家總是放不開的。
崔闕幾人這幾日長途跋涉,風餐露宿,本就沒吃過一頓飽飯,昨日又被程昱餓了一整日,此刻見到滿桌佳餚,兩眼早已放光。
夙寧舟一走,他便忙著風捲殘雲般地進食,卻察覺自己隨意包紮的傷口癢得厲害。
沙場男兒鮮有不負傷的時候,他並未在意,只以為是傷口長出新的血肉,然而伸手一撓,鬆垮的布條露出一截傷口來,卻見上面冒出了魚鱗狀的紅色疙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