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厭緩步前行。
步子不快，呼吸不亂，一個禮媼該有的儀態端得穩穩當當。
但腦子裡那些齒輪轉得飛快，咬合聲幾乎要從太陽穴裡漏出來。
沈婉儀和沈蘅蕪。
這兩個名字像兩塊磁鐵，極性相同，靠得越近排斥力越大——偏偏所有的證據都在拼命把它們往一塊兒按。
同一張臉。同一樁冥婚。同一個新郎。
三年的空白。一具釘在天花板上的怨靈。一個關在院子裡等著出嫁的活人。
蘇厭的拇指摩挲著袖口裡那本筆記的封皮，指腹感受著粗糙紙頁的邊緣。
【孫嬤嬤嘴裡還有東西。】
這個判斷沒問題。但問題在於怎麼挖。
早上那場哭訴裡，這個老婦人己經展示過她崩潰的極限——嘴唇咬出血、指甲掐進掌心、哭到上氣不接下氣。可即便在情緒的堤壩徹底垮塌的瞬間，她依然本能地把某些字嚥了回去。
說到沈婉儀的死因——斷了。
說到沈蘅蕪的名字——頓了。
一個在沈府活了幾十年的老僕人，能在那種程度的精神崩潰下依然守住某些字眼不吐。
這不是城府。
這是刻在骨頭裡的求生本能。
【她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不是不敢說——是說了會死。】
蘇厭把“再審孫嬤嬤”這個選項在腦子裡翻了個面。
正面：可能撬出關鍵資訊。
反面：打草驚蛇。老婦人的嘴撬不動，反而暴露自己在查沈婉儀和沈蘅蕪的關係——這個訊號一旦被盯梢的人傳回去，沈夫人的應激反應不可預測。
上午那一輪交鋒還歷歷在目。沈夫人的怒不是尋常的怒。那是“我控制下的東西差點脫韁”的怒。一個能把親生女兒——或者說曾經的親生女兒——當貨物處置的人，對待一個多管閒事的禮媼會客氣到哪兒去？
蘇厭的思路乾脆利落地拐了個彎。
【不問了。】
【身份的事，等清寧回來。】
冰雪列車上驗證過的老辦法——先推測，讓清寧說出來，寫進筆記，用系統判定卡規則的bug。簡單、高效、零風險。
沈蘅蕪是不是沈婉儀。
一句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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