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厭立在窄巷中央，沒走了。
腳步頓住的那一刻，她自己都不確定是因為什麼——可能是腳踝骨縫裡還滲著剛才摸器物時倒灌進來的陰寒，也可能是腦子裡那些翻來覆去的疑團終於堆到了某個臨界點，壓得她的步子邁不動了。
她抬手，指尖摁在眉心上，力道不輕不重。
那些紛雜的線索像一窩被捅翻了的螞蟻，密密麻麻地在腦子裡亂竄，每一條都在叫囂“先看我先看我”，但沒有一條肯排好隊。
【沈家建在霍家舊地。漫天怨氣不知積了多少年。前七個禮媼全死了。兇房裡釘著沈婉儀的怨靈。沈蘅蕪被當貨物推進冥婚火坑。沈夫人裝聾作啞。下人們看見我活著像見了鬼——】
一團亂麻。
沒有頭緒。
蘇厭鬆開按住眉心的手。
不對。
不是沒有頭緒。是頭緒太多了，多到她陷進去了——腦子被一堆未知的資訊量淹過頭頂，本能地開始焦慮，而焦慮會讓判斷力打折。
偏偏這座府邸最要命的地方就在這兒——它不斷地、持續地往你面前拋東西。一層揭開底下還有一層，一個謎拆開裡面套著三個謎，永遠有新的問題冒出來，永遠解不完。
【鈍刀子磨人。】
【它不會一刀劈死你，它讓你在迷宮裡轉圈，轉到精力耗盡、心神崩潰，自己倒下去。】
【然後吃幹抹淨。】
蘇厭的牙根咬了一下。
【那我就不轉了。】
被動觀望只會把自己拖進泥潭。這座沈府藏的東西太多太深，層層疊疊壓得人喘不上氣——越是這樣，越不能跟著它的節奏走。
她抬起頭。
窄巷兩側的白牆夾著一線天空，那一線縫隙裡黑紗的邊緣還在緩緩飄蕩，不緊不慢，像一條永遠吞不完獵物的蛇。
蘇厭收回目光，沒再看了。
不看天了。
天上的東西管不著，地上的事還沒理清。與其漫無目的地東摸一把西碰一下，不如把腦子裡的牌先攤開來數一遍。
知道自己有什麼，才知道該怎麼打。
指尖在袖口內翻了一下，個人系統面板無聲浮起，懸在視野右側，角度刁鑽，除了她自己誰都看不見。
技能列表在淡藍色的半透明介面上排成一列。
她的目光從最上面往下掃。
先知。
系統面板上那行字發著微弱的銀白色光，安安靜靜掛在最頂端，像一顆還沒拔出鞘的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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