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抬頭，看著那片密不透光的黑色天幕。
深呼吸。一次。兩次。
不是在平復情緒。是在整理思路。
歸藏不是雷達，不能往天上掃一遍就出結果。它的本事在器物、在陳設、在一切看得見摸得著的實體上頭——萬物器具皆有來處，凡有違逆，必留痕跡。
天上的東西夠不著。
但地上的東西——夠得著。
蘇厭斂下目光，視線落在最近的一根廊柱上。
她走過去，指尖搭上柱身。
漆面冰涼。比正常木料該有的溫度低得多。指腹壓在一道細小的裂紋上，歸藏的感知跟著滲進去——不深，就那麼淺淺一層，足夠了。
裂紋裡嵌著極細的黑線。
肉眼看不見。但歸藏對器物附著的陰晦氣息極其敏感——指尖剛觸上去的瞬間，那股冷就沿著皮膚傳上來了。不是空氣的冷。是嵌在漆面裡的、長年累月浸蝕進木料纖維深處的陰氣。
比周圍低了三度。不是自然老化。是死物的溫度。
蘇厭收回手，蹲下身。
手掌平壓在腳下的青磚上。
磚面冰涼刺骨，陰氣濃度比昨天高出至少一倍。歸藏順著掌心貼合磚面的那一刻，資訊跟著湧上來——滲透的方向是自下而上，源頭在更深的地方。
這些磚鋪了多少年，就被浸了多少年。
每一塊磚都是一件沉默的器物。每一件器物上附著的氣息都在無聲地告訴她同一件事。
蘇厭站起來，抬手扶上廊柱旁的木欄。
凝神。
歸藏的感知貼著木質紋理往裡鑽。一層、兩層——
然後她聽到了。
不是用耳朵。是歸藏捕捉到了附著在木料上的、極其微弱的殘念碎片。
——痛。
——冷。
一個字。兩個字。模糊的、破碎的、像被反覆碾磨過的情緒殘渣，嵌在器物的紋路里，和陰氣攪在一起，幾乎分不出彼此。
蘇厭的指尖往旁邊移了半寸，搭上另一段欄杆。
——不要。
又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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