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過。
像一面被擦拭乾淨的銅鏡,沈夫人從上面照來照去,照不出任何她想看到的東西。
【叫就叫。】
蘇厭心底連那根弦都沒繃緊。
【孫嬤嬤不會出賣我。】
【不是因為她講義氣。是因為她不能。】
【令牌是她的。不管她知不知道——事情己經做下來了。鏈條己經閉合了。我進了這個院子、見了沈蘅蕪、量了尺寸,全程都是用她的令牌、走她的路子。】
【這個時候沈夫人當面對質,她只有一個選擇:認。】
【因為不認就等於承認自己的令牌被人盜用了。要麼是她管理有失、令牌外流;要麼就是她根本沒給過我令牌——那家丁是怎麼放行的?家丁說核驗過了,令牌是真的。這條鏈一扯,孫嬤嬤自己先兜不住。】
【她出賣我,自己也活不了。】
【這筆賬,她算得清。】
沈夫人發現蘇厭的臉上什麼破綻都沒有,那雙冷厲的眼裡閃過一絲極快的晦暗。
蘇厭微微垂了垂眼簾,語氣裡添了一層替人著想的柔和,恰到好處地往那個即將被叫來的老人身上遞了一層臺階。
“孫嬤嬤也是不想打擾夫人。婚事繁雜千頭萬緒,夫人日理萬機,嬤嬤想來是怕這等末節小事再攪擾夫人操心——”
頓了一拍。
“夫人海涵。”
西個字。說得輕,落得穩。面上恭恭敬敬,裡子滴水不漏——既給孫嬤嬤鋪好了臺詞方向,又把“體恤主母”這頂高帽往沈夫人頭上扣了一層。
沈夫人冷哼了一聲。
從鼻腔裡擠出來的,不屑的、陰沉的一聲短促氣音。
她沒接這句話。
那道目光從蘇厭身上挪開,越過她的肩膀,落在身後那道合攏的帳幔上。
蘇厭看見了那個眼神。
很清楚地看見了。
那雙眼睛盯著帳幔深處那個無聲的、蜷縮的影子——瞳仁裡沒有擔憂,沒有憐惜,沒有任何一個母親看向自己孩子時該有的東西。
有的只是審視。
冰冷的、帶著計算意味的審視。
像一個貨主在檢查即將發出去的貨物——包裝還完好嗎?有沒有被人拆過?有沒有在她不知情的時候被碰了?
那道目光剜進帳幔裡的力度,比方才審視蘇厭時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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