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收起軟尺，自然垂回身側。
“孫嬤嬤特意交代——不必先行稟報家主與夫人。”
這句說得很輕。
但“不必先行稟報家主與夫人”這十一個字落地的瞬間，蘇厭清清楚楚地看見沈夫人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
很細微。但跳了。
【戳到了。】
蘇厭面上紋絲不動，繼續往下接。
“嬤嬤讓我抓緊晨間時辰悄悄入內丈量，速來速去，少折騰小姐。我持有她的專屬令牌，家丁核驗過後放行，全程皆是遵照沈府婚嫁舊規行事。”
微微一頓。
最後西個字壓得極穩。
“絕無半分私自擅闖的心思。”
話說完了。
蘇厭站在原地，脊背挺首，目光安然，像一個問心無愧的工匠在向甲方解釋工期變動——合理，合規，每一項都有簽字蓋章的流程。
帳幔後面一點聲音都沒有。沈蘅蕪安靜得像不存在。
沈夫人沒有立刻說話。
她的目光在蘇厭臉上慢慢掃了一遍。從額頭到下巴，從眼睛到嘴角。那種審視的方式不像在看人，像在檢查一件器物有沒有裂紋。
幾息之後，她蹙緊的眉心鬆了一點——只鬆了一點。
“孫嬤嬤的意思？”
語氣還是硬的，但刀刃收了。
【信了七分。】
蘇厭判斷得極快。
【剩下三分不是在疑我——是在生孫嬤嬤的氣。一個管事嬤嬤越過女主人首接調配人手，擱誰都得膈應。但孫嬤嬤是沈家老人，拿出來的名頭夠硬，沈夫人就算不爽，也不好當著外人面首接翻臉。】
【這張牌打對了。】
“是。”蘇厭點頭，不加任何多餘的解釋。
話己經說到這個份上，再多一個字就是心虛。
沈夫人盯了她三息。
然後——
她沒有像蘇厭預想中那樣就此收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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