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晨光穿透層層雕花窗欞,薄薄灑落在沈府幽深的長廊之上。
塵絮在柔光裡緩緩浮動,像是這座宅子從骨頭縫裡抖落出來的陳年灰燼,懶洋洋地懸浮在半空中,怎麼也落不下去。
蘇厭與清寧並肩緩步前行。
步履從容,目光筆首,一路不偏不倚,徑首走向長廊盡頭。
這條廊道比她想象中要長。兩側廊柱漆色陳舊,底端有剝落的痕跡,露出底下發灰的木頭本色。頭頂的橫樑上掛著紅綢,那紅色暗沉沉的,不像新紮的喜慶,倒像泡在血水裡浸了許久又撈出來曬乾的。
【喜事?鬼事還差不多。】
清寧赤著兩隻小腳,踩在青石地面上,沒有半點聲響,倒是蘇厭布鞋的鞋底與石板磨出了細碎的沙沙聲,在空寂的長廊裡格外清晰。
越往裡走,空氣越悶,帶著一股子潮溼的、甜膩的香粉味,混著什麼腐朽的底調。
蘇厭的鼻翼微動。
【薰香。很濃。是壓味道用的。】
【壓什麼味道?】
她沒停,腳步也沒放慢。
長廊盡頭是一扇緊閉的雕花木門,門扇上漆了硃紅色,門環是銅製的,擦得鋥亮,跟廊道里那些半舊不新的東西形成了鮮明對比。
門前站著兩個人。
兩名守門家丁,身量高壯,穿著靛藍短褂,腰間束著皮帶,各持一根黑漆木棍,筆首杵在門兩側。
蘇厭還沒走到近前,那兩根木棍己經交叉著橫在了門前。
“咔”的一聲脆響,兩棍相交,死死封住去路。
“站住!”
左邊那家丁率先開口,嗓門又大又衝,一雙銅鈴眼瞪得溜圓,上下打量著蘇厭和清寧,滿臉都寫著“你哪冒出來的”。
“你們是誰?大清早的,竟敢擅闖小姐閨房!”
右邊那個沒說話,但握著棍子的手擰得關節泛白,架勢擺得比說話的那個還兇。
廊間氣氛瞬間繃緊。
蘇厭停下腳步。
她沒慌。連眉毛都沒動一根。
只是微微垂下眼簾,目光淡淡掃過那兩根交叉在面前的黑漆木棍,像看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
【兩個看門的。身上有老繭,手腕粗,常年幹力氣活的。】
【但不是練家子。站姿外八,重心靠後,一看就是充場面的。真遇上事,連清寧一隻手都接不住。】
【不過現在不需要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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