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府的燒殺搶掠持續了三天三夜,城裡的鮮血匯聚在一起,竟都形成了一條河流!
關寧軍士卒的淫笑如同夢魘一般,響徹在濟南府!
屍體到處堆積,如山一般,令人震撼!
屠城這種事一旦開了頭,便再難收住。
關寧軍五萬人馬在濟南府裡搶了三天,搶紅了眼,搶順了手。三天之後,趙如構雖然下了一道「止殺令」重新約束軍紀,可那不過是一張廢紙
。那些嚐到了甜頭計程車兵把軍令當成了耳旁風,白天列隊操練的時候規規矩矩,到了晚上便換上便衣三五成群地溜出營去,在城外的村鎮裡繼續幹那些燒殺搶掠的勾當。
周銘雖然名義上是關寧軍統領,可他手底下那些千戶。百戶一個個都揣滿了從濟南府搶來的金銀,腰桿子硬得很,對他的命令陽奉陰違。整支關寧軍從上到下都在發著一筆橫財的狂歡之中,再也回不到從前那支令行禁止的遼東鐵軍了。
而濟南府發生的訊息像瘟疫一樣傳到了齊地各處。
……
臨清縣,這座齊地門戶的小城裡駐紮著五千關寧軍精兵和五千齊地降兵。趙如構吸取了齊王之前守備空虛的教訓,特意在臨清佈下了這支預警部隊,命令他們一旦發現敵軍動向便點燃烽火臺預警,然後有序撤往高唐州集中兵力抵擋敵軍。
那些關寧軍士兵原本老老實實地守在臨清城裡,每天派人盯著北面的官道,輪班登上烽火臺瞭望。可濟南府大亂的訊息傳來之後,臨清城裡的氣氛便變了。
「憑什麼?」一個滿臉橫肉的關寧軍老卒把手中的酒碗重重頓在桌上,朝周圍的同伴瞪著眼,道:「大家都是關寧軍,憑什麼濟南府裡的兄弟吃香喝辣玩女人,咱們在這破地方苦哈哈地守城?咱們比他們少一條胳膊還是少一隻眼睛?」
「就是!」旁邊一個年輕些計程車兵也跟著拍桌子,道:「咱們從山海關一路打到山東,死了多少兄弟?結果濟南府的弟兄們大魚大肉,咱們連口湯都喝不著!這他孃的也太不公平了!」
「不行!咱們也得自己找樂子!」那老卒站起身來一把抓過靠在牆邊的刀,怒吼道:「橫豎這臨清城裡也有的是富戶,咱們不動手,等朝廷的兵打過來還不是白白便宜了他們?趁現在趕緊撈一筆,等打完仗回了遼東,好歹有個棺材本!」
類似的對話在臨清城的各個營房中此起彼伏地重複著。那些關寧軍士兵從最初的抱怨變成了試探,又從試探變成了明目張膽的行動。先是有人趁著夜色溜進城裡敲開幾家富戶的門「借」了些銀兩,然後是三五成群地衝進綢緞莊搬空庫房,再往後便是整隊整隊地開進城去,以「搜查奸細」為名將那些稍有家資的人家翻了個底朝天。
有了濟南府的前車之鑑,臨清縣的百姓早就提心吊膽地藏著掖著,可他們藏得再深也架不住那些老兵油子挨家挨戶地搜。有人藏在地窖裡被揪出來打了個半死,有人把銀子縫在棉衣裡被扯開衣裳搶了個精光,有人將女兒扮成男裝藏在柴房裡可還是被發現了。臨清縣從清晨到日暮,到處都是砸門聲。哭喊聲和獰笑聲,將這座曾經熱鬧繁華的齊地門戶糟蹋得不成樣子。
「啊啊啊!」
「哈哈哈!」
那些齊地降兵一開始還不敢跟著關寧軍一起動手,可看著關寧軍搶了三天都沒人管,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他們比關寧軍更熟悉臨清城的地形,知道哪家有錢。哪家有糧。哪家藏著年輕女人。
到後來那些降兵甚至比關寧軍搶得還兇,把關寧軍沒搜到的地方全都翻了出來。整座臨清城在五天之內變成了一座半死不活的廢墟,街面上到處是散落的貨物和砸碎的門窗,偶爾有一兩個行人經過也是低著頭快步走過,不敢朝兩側多看一眼。
臨清縣原本的五千守軍就這樣在狂歡中徹底失去了警惕。城頭的崗哨從最初的十二個時辰輪班變成了只有白天有人,到了夜裡便只剩下幾個喝得醉醺醺的老兵抱著酒罈子靠在垛口上打瞌睡。
烽火臺上的柴堆還是五天前架上去的,上面落了一層灰,壓根沒人想著去檢查一下火摺子還能不能點著。那些關寧軍士兵白天在城裡搶東西,晚上在營中喝酒賭錢,日子過得比在遼東的時候還逍遙,早就把「守城預警」四個字忘到了九霄雲外。
而魏無忌的五萬禁軍,正在以日行百里的瘋狂速度朝臨清縣方向疾馳而來。
從灤州出發之後,魏無忌便下令全軍輕裝疾行,將輜重和糧草留在了後隊慢慢跟進,前鋒五萬禁軍只帶了隨身三天的乾糧和充足的彈藥。大軍沿著關寧軍曾經走過的官道一路南下,過永平。經天津。穿滄州,如同一道無聲的洪流在華北平原上向南奔湧。
沿途的州縣看到那面「大昭攝政王」的大纛,紛紛開門迎接。主動供應糧草,沒有一個地方敢擋在這支大軍的前面。
幾天的急行軍之後,臨清縣的輪廓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魏無忌騎在馬上遠遠望著那座小城的城樓,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原本以為臨清作為齊地門戶,至少會有烽火臺預警和沿路的斥候阻攔,可大軍一路行來竟然連一個哨探都沒碰到。城頭上的旗幟還在,可垛口後面稀稀拉拉地只站著幾個人影,看那東倒西歪的樣子,像是喝醉了酒靠在牆上打瞌睡。
白靈兒策馬湊到他身邊,眯著眼打量了一會兒城頭的景象,忍不住咋舌道:「嘖嘖嘖,這關寧軍可是號稱大昭第一強軍,怎麼軍紀敗壞成了這樣?城頭上連個像樣的崗哨都沒有,烽火臺上一堆柴火跟擺設似的,這是打仗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