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春傑他不知道的是,林深明牌建倉景金,從頭到尾只有一個理由——銅的這筆賬,沒有人能保證別人一直都算不清。貿易商還沒開始補庫,研報還沒鋪開,社會庫存還在低位趴著。這段視窗期不會永遠開著,等所有人都看懂了,股價早就飛了。
他不知道,林深壓根沒想過什麼“請君入甕”。
但張春傑想了,他想得很深,想到後背發涼,以為林深是故意讓他看見的,想到自己那五十億砸下去不過是給對面送籌碼,那個放回雪茄盒推回抽屜的動作,是他做了二十年交易裡第一次主動收手。
他在產生這些想法的時候,說明跟林深的對局中他已經輸了, 他在心理上已經被林深的氣勢壓住了。
同一時間,林深也從小當家回到了盛遠的辦公室,他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來先開啟一號基金的系統。
1 號基金現在的持倉是七十六個億,總收益 47.2%。
景金這一筆,賬面上最高的時候是二十億賺了二十二個點——那一刻它給整隻基金貢獻了四個點的收益,1 號的總收益摸到過 51.2%。
這幾天金價回落,景金從十九塊二一路回到十六,那一塊浮盈縮水了一大截,總收益也跟著掉到了 47.2%。
四十七點二。
他看著這個數,林深沒覺得有多少意外,一隻票買進去就馬上漲,那是運氣。在股市裡漲漲跌跌才是常態。但大方向上,銅的邏輯沒有動搖,他看好景金的方向也沒有動搖過一分。
真正讓他留意的,是另外一件小事。
這兩天他刷手機的時候,開始偶爾能刷到一些和稀缺資源有關的文章了。
先是券商的一份行業梳理,標題裡帶著週期底部的資源品;隔天是一個公眾號,講的是全球銅礦的資本開支缺口,配了張十幾年跨度的圖;今天早上他甚至在一個做短線的人聚集的論壇上,刷到了有人在問銅還能不能上。
前幾天還一篇都看不見。現在一天兩三篇。
市場開始往這個方向看了。
這對他不是什麼好訊息,他要的本來就是一個還沒人認真算的位置,人越多,留給他的東西越少。
但他也知道這件事的另一半——**一篇行業梳理救不了一隻票,一筆賬從有人寫出來到有人真的動手,中間隔著很長的路。**現在這幾篇文章,還都停在講講邏輯的階段,沒有一篇把景金的報表翻到第二頁去。
賬已經有人在算了,只是還沒算完,不過別人算沒算完,他已經在車上了。
他盯著這條線看了一會兒,想的不是這一波回撥什麼時候結束。他在想更遠的事。
他在景金總部跟王副總、李總座談的時候,那兩個人對銅的態度他到現在還記得。沙盤上隆達、塞北兩個專案標得清清楚楚,航拍影片裡工地一片忙碌。可問到具體進度就是“按計劃推進”,問到銅的成本分位就是“回頭整理資料”,問到集團對銅的戰略定位就是“黃金為主、銅是增長點”。
口徑很緊,緊得像是在刻意壓著什麼。
林深當時並沒有多追問,但心裡有了一個判斷——總部對銅的表達,比礦區滯後了至少一兩個季度。
他親眼看到的北大山礦,選廠提前一個季度滿產,堆場滿庫,採場車次比去年多了三成。剝採比在往上走,品位也在往上走,兩者對沖,成本曲線壓得住。
這些東西財報裡還沒有體現,研報裡也沒有人寫,一個北大山已經給了他足夠的預期差。
那隆達呢。
剛果金那座世界級的高品位銅礦,含銅品位放在全球銅礦裡都排得上號。一旦投產,景金的銅產量要直接上一個量級。這不是多一座礦的事,是量變到質變。他在總部看的只是航拍,沒有下過礦。但那座礦的品位、儲量、投產時間,他在資料裡反覆看過。
所謂窺一斑而知全豹,北大山的現實超出預期,隆達和塞北大機率大機率也不會差到哪裡去,甚至有可能比北大山更好。
他給景金的目標空間是55%,如果海外兩座礦的進度比他預期的更快,這個空間還會更大。這是他在報告裡沒法寫的東西,也是他心裡最篤定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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