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神洛霖來找錦覓那天,天界在颳風。
風很大,把棲梧宮院子裡的金桂吹得嘩嘩響,花瓣落了一地,黃澄澄的,踩上去軟綿綿的。錦覓正蹲在廊下撿花瓣,打算曬乾了收進香囊裡。糰子趴在她額頭上,金色的光被風吹得忽明忽暗。
洛霖從迴廊那頭走過來,青衫的衣襬被風吹得翻起來,露出腰間繫著的那塊白色玉佩。他走到錦覓面前站定了,低頭看了她一會兒。錦覓仰著頭,手裡攥著一把桂花。
“錦覓,”洛霖說,“陪爹走一走。”
錦覓把手裡的桂花塞進袖子裡,站起來拍了拍裙子。她跟著洛霖沿著迴廊往前走。洛霖的步子不快,像是在配合她的速度。他們走過棲梧宮的東廊,繞過一片靈田,走到了天界邊緣的一處觀景臺上。觀景臺懸在雲海之上,欄杆是白玉雕的,摸上去涼颼颼的。洛霖扶著欄杆站定了,看著遠處的雲海。
“天界最近不太平。”他說。
錦覓站在他旁邊,也扶著欄杆。風從下面灌上來,把她的裙襬吹得鼓鼓的。她沒有說話,等洛霖繼續。
“天后那邊,動作越來越多了。”洛霖的目光落在遠處,聲音不高,“她在查你。查你的身世,查你的靈力,查你跟旭鳳的關係。她不會放過你。”
錦覓的手指在欄杆上收緊了一些。白玉的表面很滑,她的指腹在上面蹭了一下,什麼也沒抓住。
洛霖側過頭來看她。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移開了。他看著雲海,慢慢地說:“若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保護好自己。”
錦覓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原劇裡,水神洛霖和風神臨秀就是被穗禾用琉璃淨火殺害的。這是劇情核心節點,她改不了。糰子在她額頭上輕輕震了一下,沒有出聲。
“爹,”錦覓開口了,嗓子有點緊,“你答應我一件事。”
洛霖看著她。
“不要單獨赴約。”錦覓說,“不管是誰找你,不管是什麼理由,不要一個人去。”
洛霖看著她,眼神里有種很複雜的東西。他伸手拍了拍她的頭,手掌很暖,帶著一點溼氣。他拍了兩下,把手收回去,重新扶著欄杆。風把他的青衫吹得獵獵作響。
“好。”他說。
錦覓知道他在騙她。就像所有當爹的人一樣,答應得好好的,該去的時候還是會去。但她還是說了。她只能做這麼多。
糰子在她額頭上小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小得幾乎被風蓋住了。“宿主,你無法阻止水神之死。這是劇情節點。”
錦覓沒有回答。她把手從欄杆上收回來,攥緊了袖子裡的桂花。桂花的汁液被擠出來,黏糊糊地沾在手指上,甜膩的香味混在風裡,很快就被吹散了。
洛霖在觀景臺上又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青衫的衣襬在迴廊裡越來越小,最後拐過廊角,看不見了。
錦覓站在觀景臺上,看著下面的雲海。風把她手裡的桂花吹落了一朵,黃色的花瓣打著旋往下墜,很快就消失在白茫茫的雲層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