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覓還記得那天。
那天她正蹲在葡萄架底下數一串葡萄到底有多少顆，數到第三十七顆的時候，天邊炸了一聲。
不是普通的雷，是那種——怎麼說呢——像有人把一整座山從天上扔下來的聲音。錦覓手裡的葡萄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她整個人被震得往後一屁股坐進了泥地裡。
糰子在她額頭上猛地彈了一下。
“宿主！東北方向！天火隕落！”糰子的聲音又尖又急，豆豆眼瞪得溜圓，“靈力波動巨大！溫度極高！靠近會被灼傷！建議繞行！繞行！”
錦覓從泥地裡爬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抬頭往東北方向看。
水鏡結界的天空上，有一道赤金色的光正往下墜。那道光的尾巴拖得很長，像誰在天上劃了一刀，金色的血往下淌。光越來越近，錦覓能感覺到空氣在變熱，葡萄藤的葉子開始打卷，腳下的泥土傳來一陣細微的震顫。
“宿主！”糰子急得在她額頭上打轉，“你發什麼呆！快往反方向走！這火能燒穿水鏡結界！”
錦覓沒動。
她知道那道光是什麼。
旭鳳涅槃墜落了。
糰子的豆豆眼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那道火光，又轉回來盯著她的臉。它跟著她三百年了，太瞭解她這種表情了——那是一種“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我不聽”的表情。
“宿主，你不會是想——”糰子的聲音矮了下去。
“這是劇情核心節點。”錦覓說。
“前方天火隕落！靠太近真的會被燒！”糰子猛地拔高音量，“就算你是錦覓你也是肉身！這火不分劇本的！”
錦覓己經邁開腿往東北方向跑了。水鏡裡的花葉在她身邊飛快地後退，風灌進她的衣領裡，帶著一股越來越濃的焦灼味。糰子在額頭上拼命震，震得她腦仁疼。
“宿主！第一次無視預警！不計入懲罰！但你真的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每次都這麼說！”
錦覓跑到水鏡結界的邊緣時，那道金光己經砸下來了。轟的一聲悶響，整個地面晃了晃，結界東邊裂開了一道口子，外面的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她扶著身邊的桃樹站穩，往煙塵翻湧的方向看。
一個大坑。坑裡黑乎乎的，周圍的草全被燒焦了，泥土還在冒白煙。空氣裡有一股很濃的鐵鏽味，混著燒焦的味道，嗆得她咳了兩聲。
糰子趴在她額頭上，半天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來了一句：“靈力波動在減弱。沒死。但是傷得很重。”
錦覓朝那個坑走過去。
坑底躺著一隻鳥。
一隻很大很大的鳥，通體漆黑，羽毛燒得七零八落，翅膀歪歪斜斜地攤在兩邊，像一塊被揉爛的抹布。它身上還在冒煙，偶爾有一兩點火星從羽毛縫裡蹦出來，噼啪一聲就滅了。
錦覓蹲在坑邊上看了好一會兒。
這隻鳥——黑黢黢的，燒得跟炭似的，尖嘴，爪子，怎麼看怎麼像……一隻大號的烏鴉。
她在心裡默默給自己的演技打了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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