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嘴滑舌。”
我嗔了他一句，心裡卻有些甜甜的。
“走吧。”他輕笑一聲，帶著我繼續往前面走。
走到寨子東頭的時候，一戶人家門口圍了幾個人。
一個穿靛藍布衣的老婦人蹲在門檻外邊，面前擺著一個敞口的陶罐，罐口封著一層紗布。
她皺著眉頭用一根木棍往罐子裡戳，嘴裡唸叨著方言，語氣煩躁。
旁邊一個年輕漢子湊過去看：“阿婆，不成了？”
“成的都死了，活的亂撞。”老婦人把木棍抽出來，棍尖上沾了一層黏糊糊的東西，“養了半年，再這樣下去連苗都保不住。”
她從罐子裡撈起一條東西，拇指粗細，黑褐色的，在她指尖扭來扭去。
老婦人眉頭皺得更緊，把它塞回罐子裡，重新封上紗布，站起來拍了拍手。
她轉頭看見我和柳司溟站在路邊，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我剛要走過去，那個陶罐忽然晃了一下。
紗布底下傳來悶悶的撞擊聲，像什麼東西在裡面用力頂。
罐子在門檻上搖了兩下，眼看就要歪倒，老婦人彎腰去扶，手還沒碰到，罐子已經朝我的方向傾倒過來。
紗布掀開了，裡面爬出三四條黑褐色的蟲，拇指粗，半掌長，身上有一節一節硬殼，觸鬚很長。
我剛看一眼，以為又是蜈蚣。
但仔細一看發現不是蜈蚣。
是蚰蜒。
它們沒有四散逃走，反而齊齊調了個頭，朝我腳邊爬過來，在我鞋尖前面停住了。
幾條蟲擠在一起，觸鬚朝我的方向探，身體安靜地伏在地面上不動。
門口安靜了。
老婦人彎著腰愣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
旁邊那個年輕漢子盯著地上的蟲，又抬頭看了看我，嘴巴張著沒合攏。
老婦人直起身走到我面前。
她比我矮半個頭，仰著臉看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渾濁的眼睛盯著我的臉看了好半天。
她伸出手，手指快要碰到我的下巴，又收回去了。
“你是哪家的？”她語氣不太好的問。
“我是外面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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