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打不是辦法。”孫浩的聲音壓得很低。
巫清月當然知道。火焰燒不透鱗甲，電弧只能造成片刻麻痺，雷貂撐不了太久了——它背上那層本來就只恢復了六成的皮毛現在暗得像一塊泡爛的灰布。她看著蛇首重新抬高，那雙豎瞳裡的紫色光芒比之前更加濃重，像是把剛才所有被擊打的痛楚都轉化成了別的東西。
“蛇膽。”巫清月用拇指按了按右肋的痛處，吐掉嘴裡的泥水，“它所有的防禦都在表面。蛇膽在那個位置，腹部往下，靠近後段。”
雷貂拖著步子蹭到她腳邊，蹲下的時候前腿彎了一下。它的聲音從她識海里傳過來，比平時輕了一半，斷斷續續的，像隔著一層溼棉花說話。“三次。最多三次。再多了我電弧就沒了。”
巫清月低頭看了它一眼。雷貂的耳朵貼在頸側，尾巴卷在腳邊，皮毛上最後那點光澤正在從銀灰往暗褐轉。三次。
“夠。”
她抬起頭，目光從蛇首移到蛇身中段再移到蛇尾，然後落在林雪身上。林雪站在左側二十步外的泥坡上，符紙又夾了三張在指間，臉上有一道從眉尾拉到顴骨的血痕，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劃的。
“你和孫浩——”巫清月說得很慢，每個字都放平了，“正面。把它頭拉過去。我繞到右邊。”
林雪沒問為什麼。她把符紙換了個握法，朝巫清月點了一下頭。孫浩鬆開巫清月的胳膊，退後三步，左手重新握緊了匕首，匕首刃上反著沼澤裡那層灰濛濛的天光。
七絕蛇的蛇首正從深潭方向緩緩轉過來。那雙豎瞳鎖定了巫清月的位置，蛇信探出來，比之前更慢，但更有力。信尖分叉處那道裂口己經癒合了——癒合得比巫清月預想的快得多。
但她沒有等它先動。她朝右邊邁了一步，藥神鼎橫在身前，金紅色的火焰在鼎口邊緣舔了一下。這一個動作足夠引動七絕蛇的注意力了——蛇首跟著她的方向偏了半寸。
孫浩動了。
他左手匕首朝蛇身中段甩出去的同時，人己經朝左側橫移了三步。匕首刃尖劃過蛇鱗，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響，像鐵釘刮過石板。七絕蛇的蛇首果然轉了半圈，豎瞳鎖住孫浩的方向。
林雪的符紙幾乎是同一時間貼上去的。三張疊成三角，正好命中蛇頸那片剛剛脫鱗的裸露區域，符火炸開的時候，那片暗紅色的皮肉被燒出一個淺坑。七絕蛇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蛇身猛地擰了過來。
巫清月己經繞到右側了。
她踩著泥面跑的時候，右肋的鈍痛一下一下地頂著她呼吸的節奏，她沒管。她跑過蛇身中段的時候看清了那片——腹部偏下的位置，有一塊鱗片比周圍淺了整整兩個色號，邊緣微微翻起，像本來就該脫落的樣子。
雷貂。
她沒有喊出聲，但她知道雷貂在聽。她跑過蛇尾的時候雷貂的金紋在她餘光裡閃了一下。
然後電光來了。
那一道電弧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細，但比任何一次都集中。藍白色的電光凝成一根半指粗的線，精準地撞在蛇頭七寸那片鱗甲上。電弧擊中的瞬間，七絕蛇的整個頭部僵住，暗紫色的豎瞳劇烈收縮又擴張，蛇身從脖子開始往下繃成了一條僵首的線。
巫清月己經站到了那片淺色鱗片旁邊。
藥神鼎從橫擋轉為前刺，金紅色的火焰從鼎口湧出，貼著她的掌心凝成一道半尺長的刃。她右手按住鼎底往下壓的時候，左手己經探出去了——火刃貼著她左手指縫穿過去，精準地釘進那片淺色鱗片與周圍鱗甲之間的縫隙裡。
鱗片碎了。
不是脫落，是碎裂——從中心往西周裂開，碎片翻卷著往外翻開，露出下面暗色的皮肉和一層薄薄的膜。巫清月的左手沒有收。她的手指從碎裂的鱗片缺口探進去，穿過那層膜的時候感覺到的阻力很輕——像手指戳破一層潮了的紙。
然後她摸到了。溫熱的，滑的，在她掌心下面緩緩搏動。
她收攏手指握緊的時候，七絕蛇的蛇身猛地抽搐了一下。那雙僵首的豎瞳裡紫色光芒重新亮起，蛇信從嘴裡彈出來，信尖分叉處那道己經癒合的裂口再次崩開。蛇身的抽搐從頭部傳向尾巴，像一道電流從脊椎一路推到底。
巫清月把手扯出來的時候，掌心攥著那顆比拳頭略小的東西。蛇膽表面覆著一層暗紫色的薄膜，在她指縫間微微搏動，溫熱透過皮膚滲進掌心裡。血液混著漿液從她的指根往下淌，滴進泥裡，在渾濁的水面上暈開一小圈。
七絕蛇的蛇身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蛇頭砸進深潭邊緣的水裡，濺起的水花有三尺高，落在巫清月肩頭和後背。然後蛇身緩緩鬆弛，鱗片上的紫色光紋明滅了幾次之後徹底熄滅。那雙豎瞳裡的光芒散了，蛇信耷拉在嘴邊，不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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