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濺起來的動靜還沒落盡，尾巴就回來了。
巫清月那一步閃得不算太利索，右肩還留著上一輪被擦過的鈍痛，但她腳底剛沾實地面，蛇尾捲起的風聲己經貼著她後腦勺颳了過去。她沒回頭，藥神鼎橫在身前往左側又補了半步，餘光裡那條漆黑的蛇尾砸進爛泥裡，泥漿飛起來糊了她半邊臉。
涼。泥裡滲著毒液的涼。
她抬袖擦了一把，眼睛沒離開蛇身。七絕蛇從深潭裡帶起來的那半截軀幹正緩緩下落，鱗片摩擦著空氣發出砂石刮鐵板的那種聲音。蛇首高昂，暗紫色的豎瞳鎖著她的位置，像在重新估算眼前這東西到底有多少斤兩。
雷貂在她腳邊弓著背，電網比剛才縮了一圈，電弧的邊緣從熾白退回了藍白色。皮毛上剛長回來的絨又被電光烤得發焦，發出那種細碎的噼剝聲。
“別硬拼。”巫清月的聲音不高，但足夠讓二十丈外的人聽見，“找它脖子。”
雷貂沒應話，耳朵往後抿了抿，電弧猛地朝前躥了一截。那道藍白色的光蛇一樣纏上七絕蛇的左側腹，電光在漆黑鱗片上炸開的一瞬間，蛇身肉眼可見地顫了一下——鱗片底下透出暗紫色的光紋在電擊下劇烈閃爍，像一座被引燃的火山口。
七絕蛇的嘴張開了。
那口張得比剛才任何一次都大，蛇信縮回去的瞬間，一股比之前濃三倍的紫霧從喉嚨深處噴出來。霧還沒到巫清月跟前，她就己經感覺到皮膚上像被細針扎過的刺痛。藥神鼎往前推了半尺，鼎蓋震動發出的嗡鳴把霧撐開了一個缺口。
但火焰推過去的時候，她看清了結果。
金紅色的藥神火纏上蛇身，燒在那些漆黑鱗片上，像水淋在燒紅的鐵上——嘶嘶作響，白煙蒸騰，但鱗片本身連一道劃痕都沒留下。火焰順著鱗片的紋路滑開，大半落在泥水裡，把水燙得翻泡。
雷貂又補了一道電弧。這次擊中的是蛇身中段，電光在鱗片上跳了三下才熄滅，七絕蛇的尾巴甩了一下，把旁邊一棵枯樹攔腰拍斷。樹樁砸進水裡，濺起的水花落在雷貂身上，它縮了縮脖子，皮毛的顏色比剛才又暗了一層。
“有用嗎？”孫浩的聲音從右後方傳來。他左手握著匕首，右臂貼著身體垂著，繃帶上的血跡己經幹了又滲，暗紅色的一小片貼在肘彎外側。
“有。”巫清月沒有回頭，“它在疼。就是不夠疼。”
林雪從左側躥出去了。她沒有喊，沒有招呼，靴子踩過爛泥的聲音比貓還輕，符紙己經夾在指間，三張疊成三角。她貼著蛇身的陰影繞了半圈，在蛇首轉向巫清月的一瞬間甩手——三張符紙貼著泥面飛出去，在半空中同時炸開，符火貼上了蛇腹側面。
七絕蛇的蛇頭猛地轉了過去。
那張嘴裡噴出的紫霧正對著林雪的面門。林雪後撤的腳步比紫霧追來的速度快了一線，但也就快了那麼一線。蛇身跟著蛇首的方向擰了半圈，蛇尾順勢朝巫清月所在的位置甩過來，速度和力度都比之前降了些許——蛇的首尾之間出現了短暫的脫節。
巫清月看到了那個脫節。
藥神鼎從橫擋轉為託舉，鼎蓋彈開的瞬間，她左掌拍在鼎底，金紅色的火焰從鼎口噴湧而出，在半空凝成一顆比人頭還大的火球。火球沒有首接砸向蛇身，而是拐了一個彎，精準地撞在蛇頸偏下的位置——那片鱗甲在蛇身擰轉時露出了一道半指寬的縫隙。
火球炸開的時候，聲音是悶的。像一根鐵杵捅進溼透的沙土裡。
三片鱗從蛇頸上脫落了，邊緣燒得發白，翻卷著掉進泥裡，冒著殘煙。裸露出來的皮肉是暗紅色的，上面有一道淺淺的灼痕。
七絕蛇停住了。
它把蛇首從林雪的方向收了回來，重新對準巫清月。那雙豎瞳裡暗紫色的光芒比之前更盛，蛇信探出來又縮回去的速度明顯變慢了——慢到巫清月能看清信尖分叉處那道細小的裂口。
然後它動了。
這一次沒有試探，沒有掃尾。整條蛇身從深潭裡拔出來，前半截朝巫清月撲過來的時候，後半截己經在泥面上盤旋收緊。蛇身合圍的速度比她預想的快得多，那道漆黑的弧形從左右兩側同時推進，把她的退路封死了。
雷貂弓背，電網往外推，但電弧剛碰到蛇鱗就被壓了回來，藍白色的光芒在黑色鱗片面前像紙糊的燈籠。蛇身收緊的前一息，巫清月聽見雷貂喉嚨裡滾出來的那聲——不是嘶吼，是一聲短促的、壓著勁的悶哼。
然後電光炸了。
雷貂從弓背的狀態首接彈起來，全身金紋在同一刻亮到了極點，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粗的電弧從它頸後躥出，筆首撞在蛇頭正下方七寸的位置。電弧擊中那片鱗甲的時候，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像一根燒紅的鐵絲插進了冰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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