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牆的缺口正好對著廣場中央。
巫清月蹲在碎石堆後面，半邊身子貼著冰涼的牆面，胸口那道還沒長好的傷口隨著每一次吸氣往外滲血，她沒看，左手按著，五指底下全是黏的。雷貂縮在她肩窩裡，皮毛焦了一大片，露出來的皮膚泛著暗紅，爪子攥著她衣領的力氣比平時小了一半。
“別動。”雷貂的聲音在她腦子裡響，沙啞得像是嗓子眼裡塞了炭。“那老東西——”
廣場上又一聲慘叫。
黑色霧氣從黑袍老者袖口漫出來，看不見形狀，比夜還黑，貼著地面往前湧，像活物長了眼睛。三名萬毒谷弟子剛剛結成一個三角陣，毒霧還沒凝成形，那黑氣就繞過了他們身前的防罩，從腳底往上卷，三個人同時僵住，臉上青筋一根根暴起來，嘴張著但發不出聲。三息之後，原地只剩三具空殼，皮膚髮黑萎縮，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把血肉抽乾了。
巫清月後槽牙咬緊了些。
“合體後期。”雷貂的聲音更低。“他剛才那一手……毒屬性，跟萬毒谷同源，但烈度翻了三倍不止。你我見過萬歸藏的毒——”
“更霸道。”她接完了這句話。
雷貂沒反駁。爪子在她肩頭收緊了一下。
廣場上還剩十幾個萬毒谷弟子圍成一圈，為首的是長老趙青雲，灰白髮髻散了一半，臉上被黑氣擦過，左半邊臉己經泛出青紫色。他的毒功在這些人裡最強，此刻雙手掐訣，一層淡金色毒霧撐開了半丈方圓，把身後的弟子勉強攏住。但那個圓罩子在黑袍老者面前像個肥皂泡，隨時要裂。
巫清月把身子壓低了些。
她腦子裡轉得很快。萬毒谷谷主中毒的訊息早幾天就傳開了，她當時就想過會不會有人趁這個節骨眼動手，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更沒想到來的是合體後期。萬毒谷內部有派系之爭她知道，但這個黑袍老者她沒見過，那身黑氣跟萬毒谷的功法路數明顯是同一條根上長出來的，只是——
“誰養的這條毒蛇。”她低聲說。
雷貂沒答。他們都不需要答案了。這個人，不是從外面來的，是萬毒谷自己的人。趁萬歸藏被毒困在密室裡動不了，跳出來奪權。
趙青雲撐不住了。
他膝蓋一彎，那層淡金色毒罩碎成了滿天的星點，碎得無聲無息。黑袍老者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磚石發出脆響，他攏在袖中的右手伸出來，五指攤開，掌心一團黑得發亮的氣旋在轉。
“趙長老。”黑袍老者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和氣，像個長輩在跟晚輩說話。“你跟著萬歸藏多少年了？”
趙青雲吐了口血，扶著膝蓋站起來。身後那些弟子有幾個己經開始發抖，毒功在他們身上流轉得不暢，臉上黑一陣白一陣。
“三百年。”趙青雲的聲音啞著，每個字都像從砂紙上刮下來的。“那又怎樣。”
“三百年。”黑袍老者點了下頭。“那我給你一句實話——萬歸藏己經死了。”
趙青雲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身後那些弟子也都停了手，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間全釘在黑袍老者臉上。廣場上忽然只剩火焰燒木頭的聲音。
“你——”趙青雲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像嗆水的聲音。“你說什麼。”
“密室的毒，我下的。”黑袍老者慢慢往前走，黑氣在他腳下鋪開，像踩著一灘活水。“你以為你們谷主還能撐幾天？他早就死在裡頭了，連骨頭都化乾淨了。趙青雲，你是聰明人，你這些弟子跟你這麼多年，非要給他們陪葬？”
趙青雲沒說話。他的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掐訣的手勢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他身後的弟子有的開始往後縮，有人手裡的法器掉在了地上，鐺的一聲。
巫清月的手攥緊了牆沿。
萬歸藏在密室解毒，這件事她是知道的。她跟萬歸藏交過手，也見過他的毒功，那個人別的不說，保命的手段不算少。但秘境崩塌這件事沒法預料，密室萬一被碎石堵死、陣法壓塌——
她沒法不想那個畫面。一個合體期的修士被困在密閉的石室裡，毒氣耗盡了他的真元，頭頂的石頭一塊塊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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